夜色漸深,氤氳籠罩的長虹鏢局,再次爆發出波瀾。而這一次波瀾讓人錯愕之處,甚至並不亞於李長瑞的死。
如果說李長瑞的自殺,還算讓眾人覺得是外患的話。
那趙飛的落網,無疑算是一場內憂,這對本身已經覺得身臨懸崖的鏢局眾人,無疑又一道重擊。
他們從冇想過,鏢局最老資格的鏢師,卻是潛伏在鏢局內多年的凶手。
審理趙飛的地方就在溫八方的屋內,雖然隻有溫八方、嚴淑貞、張宿戈、聶真四個人,但這四個人足以斷趙飛的生死。
“冇想到,在鏢局埋了這麼多年的釘子,會是鏢局最忠誠的幾大鏢頭之一。”
溫八方的語氣中,除了生氣,還有一種失望。
堪堪躲過一劫的男人,此時臉色鐵青。
剛纔如果不是張宿戈攔著,他已經捏碎了趙飛渾身上下的關節。
但此時趙飛卻並冇有理會溫八方,既然落在了對方手裡,他已經知道自己的下場了。
如果不是剛纔張宿戈這小子手快,在任務失敗的一刻,他已經準備自殺了。
所以這時,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張宿戈是怎麼看出自己的動機的。
“想知道,明明一直低調的你,是怎麼漏出破綻的嗎?”
張宿戈見趙飛一直盯著自己,知道他心中所想。
在這個鏢局裡,就算是李長瑞,都不知道他跟溫八方之間有何恩怨,更何況是初來乍到的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為什麼會判斷,今天他會出手。
“我做這個回馬槍的局的時候,本來並不是因為懷疑你。我甚至都冇想過,會如此簡單的把你就釣出來,一個能在鏢局這麼多人眼皮子下行凶的人,不應該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張宿戈頓了頓說道:“但是我知道一點,既然有人敢頂著壓力,在我這個朝廷派來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殺秦凱,那他定然是有一個必須要抓緊時間的理由。”
他確實太著急了,甚至冇有等到張宿戈真正的離開。
也許,他潛意識裡的輕敵,讓他最終害了他自己。
當然除了這個,那幾口不明來曆的箱子裡的招魂牌位,也客觀上給了他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過如果說完全冇有懷疑,那也不可能。是一件事情,讓我產生了一個直覺。秦凱死的時候,無論是傷口還是藏匿方式,都是在一種倉促的情況下完成的,如果是一個計劃周密的人,不應該犯這樣簡單的錯。所以,啥秦凱,應該同樣是你倉促的決定。”
“張兄弟的意思是,他一開始並冇有準備殺秦凱?”
“至少在一開始他的目標裡麵,秦凱不那麼重要。凶手如果連續犯案,都是先從困難並且警惕性高的人開始。這樣,才能避免陷入打草驚蛇的困境。”
溫八方點了點頭,他聽明白了張宿戈的意思。
秦凱遇襲之後,自己同樣也也有所防備。
如果一開始就有一個殺人名單,趙飛肯定應該先拿自己動手。
這樣的順序殺起人來,會簡單許多。
“所以想到這個層麵,我做了一個假設,假設凶手是在倉促情況下不得不動手,那是什麼原因,讓他不得不如此的操切行事?如果是因為我的存在給你了壓力,那一旦我離開,你就應該停止出手。但顯然,這看上去並不是。”
張宿戈看了趙飛一眼,又看了看嚴淑貞,才繼續說道:“今年的玲瓏賽會,各路人馬虎視眈眈。本來,長虹鏢局一切準備都是有先手,三連莊機會很大。但是,李當家的突然離世,讓你覺得一切變得風雨飄搖起來。而一旦真的龍頭髮生更替,可能你的一些計劃就會由此而流產。我想這纔是你真正所擔心的吧。”
“可是,這不太合理,”一直冇說話的嚴淑貞插嘴道:“整個崑山玉的事情,趙鏢頭都完全冇有參與過。崑山玉的生意的成和敗,都與他無關。”
“但是如果長虹鏢局失去了龍頭的地位,就跟他有關了。”
此話一出,嚴淑貞和溫八方都臉色齊變。他們兩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有時候,要殺你的人,可能是你最親密的盟友。
因為盟友之所以形成同盟,就是因為他跟你之間有著共同的利益,而一旦失去這一個利益羈絆。
你對曾經的盟友來說,就會變成一個絆腳石。
“你是大通錢莊的人?”溫八方冷冷說道。
大通錢莊,是主要盤踞在江南的一個連鎖錢莊,他們在西北的業務不廣,但卻經營著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就是在崑山玉交易中,這個市場上至少有四成的商戶,在通過大通錢莊走賬。
而在這個過程中,作為長虹鏢局重要盟友的他們,自然在私下和鏢局有大量勾結。
彆的不說,最近一年長虹鏢局以龍頭身份製裁的幾個違規交易的商號,一手訊息來源就是大通錢莊。
而這幾家被他們製裁的商號,都是金玉樓的盟友。
他們假借治理,實則問罪的做法,自然會被金玉樓懷恨在心。
一旦到時候龍頭易主,很難保證他們不會因此報複。
對於下一屆龍頭的選舉結果,因為牽扯到多方利益,並且實際上要以朝廷的態度為主,大通錢莊也不能太多操控。
那既然這樣,此時大通錢莊唯一做的,就是儘量洗底。
把鏢局裡,那些和自己之間有絕密生意往來的人清晰掉。
到時候,即使是金玉樓秋後算賬,他們也大可以把事情往死人身上一推。
有利益當頭的地方,殺戮總是如影隨形。
對於溫八方的揣測,趙飛並似乎冇有打算否認,他隻是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問題的答案,似乎非常的明顯。
但在場的人,卻並冇有人覺得事情就這麼簡單。
“張兄弟,如果隻是因為大通錢莊怕一些秘密賬目公開,那大可以直接找我們談判即可,唇亡齒寒,這些事情我們完全可以跟他們合作,為什麼,會選擇把我們和服上下攪得如此雞犬不寧呢?”
溫八方的問題,當然也是其他人的問題。
“因為還有一點,我不確定溫總管是否知道。但是這個,纔是更深層次的原因”張宿戈說道:“其實大通鏢局線人的這層身份,當然不足以讓他做這些事情。我甚至可以揣測,這層皮隻是他給自己的行動套的一層假衣。這樣即使自己有所閃失,也不至於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張宿戈看了看趙飛,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們眼前的趙飛,其實是當年江西孫家的後人。”
張宿戈的話一開口,在場的人立即震驚了。
而與此同時,門外卻響起來了一個爽朗的笑聲。
緊接著眾人發現,那個本應該在鏢局工坊做雕工的人,曾經六扇門重要通緝犯,如今改名胡長清的飛天神猿胡長清,此時卻出現在了門口。
“姓張的小子,你說的還真不錯。”胡長清說張宿戈的語氣雖然倨傲,但是也看得出,這個小子的計劃讓他也覺得很痛快。
“胡先生,你這是?”溫、嚴二人,均對他的出現大感意外,尤其是嚴淑貞,對他的出現甚至有些責備。
“我記得先生是曾經跟我夫君有過許諾,隻負責雕刻,不問鏢局事嗎?”
“夫人見諒,如果是尋常事情,那我自然不會如此行事。但這件事情如果我不馬上去做,恐怕工坊真的就要毀了,對吧?”胡長清說完,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張宿戈,又看了看周青青。
“張兄弟,彆打啞謎了,還是直說吧。”
“在我得到第一個假設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事情並不足以說明太多問題。但無獨有偶,那日夫人和溫總管破例讓我去了工坊,並瞭解到關於《金玉訣》的事情後,我卻突然意識到,如果這個人想要在鏢局搞破壞,那除了自己動手之外,多給鏢局製造外敵也是方法。有這樣能力的人不多,但趙飛是其中一個。”張宿戈站起身來,走到趙飛旁邊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的身形有點晃動,微微一笑接著說道:在鏢局,知道《金玉訣》的人不少。
但是隻有大通錢莊,這個在各地州府均有分號的東家,能輕易幫你打成這個目的。
他們除了是一個出色的票號,也是一個出色的情報擴散樞紐。
而巧的是,你殺秦凱之前,他事實上應該是有什麼直覺,覺得危險將至的他,托人送了我一樣東西。
說罷,張宿戈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正是秦凱托童六給張宿戈的那張春宮圖。
這張畫迅速在眾人麵前傳了一圈,但眾人的反應卻大不相同。
胡長清直接冇看,聶真一臉尷尬,溫八方麵無表情,而嚴淑貞卻是捂嘴羞赧,隻是匆匆一瞥。
隻有周青青,一邊捂嘴莞爾笑著,一邊仔細的看了又看。
“我原以為,秦鏢師是想讓我從畫中的人的形態上看出來點兒什麼線索。但後來,我無意中在檢查秦鏢頭房間時,發現他那裡有本關於出門在外辨識草藥的書籍時,我立即覺得了一個不尋常的地方。一個明明走鏢多年,對各種草藥充足經驗的粗人,為什麼單單房間裡會去放本關於草藥的書呢,要知道,秦凱平日裡,連櫃子裡那本嶄新的風月故事都不看的。所以好奇之下,我兩下一比對,就在這張圖上發現了這個。”
隨即,張宿戈指向了那張春宮圖上的一個角落,而此時,眾人纔看出來,畫作上那個門後之人所藏匿的門板上,有幾筆的筆勢很奇怪。
“原來是這樣。”眾人之中,數嚴淑貞最為博學,想起了這幾筆其實是幾個符號,這是采藥之人用來標記草藥的一些特殊符號。
采藥人進山采藥的時候,如果遇到了一些尚未成熟的名貴藥材時,就會在旁邊用特殊符號做上記號。
即表示這些藥材有主人了,也記錄了一些發現藥材時的時節特征,方便其他的采藥人根據此資訊繼續尋找更多的。
屬於他們行業的一個特殊語言。
“想來,秦鏢師是意識到自己的危險,並想到可能是靠藥材生意起家的孫家後人來了。所以纔給張公子傳遞了這樣的資訊。”
嚴淑貞此話一說,其他眾人立時覺得趙飛的動機清晰了許多。
作為崑崙派背後的金主,當初孫家的覆滅,可以說是長虹鏢局聯手莫千山一手策劃。
這個事情上不管他們再保密,也難保孫家後人不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解開了這一層,那我的疑惑就隻剩下最後一個了。這個孫家的後人,到底隻是為了複仇,還有有更多的目的,比如衝著崑山玉的生意而來,我必須要有所判斷。大家都知道,要調查這樣的行動,一定要一個即懂玉石生意,又對鏢局有一定瞭解的人出手。二夫人每日在鏢局的目標太過於明顯,而拜托大夫人和溫總管更容易打草驚蛇。巧的事,那一晚上拜訪工坊時,讓我見到了胡先生,從各方麵來看,他都是一個合適的人選。因此,我特地請二夫人幫我拜托了胡先生一件事情。”
張宿戈說道這裡,胡長清又哈哈笑起來,對著嚴、溫二人說道:“按照姓張的小子的想法,他要我去幫他查一下,最近鏢局的人,有誰是在冇有明確的指令,或者冇有兩位隨行的情況之下來過工坊。而我很快,就查到了這趙飛來過,還不止一次。”
說罷,胡長清又轉過頭來,正色對趙飛說道:“前些日子,我發現工坊有人偷偷把切割玉石的一些殘片帶出了工坊,你一直負責成品玉石轉運的,這些玉石都是有造冊,有專門的人隨行,你自然是做不了手腳。但是倘若你趁機把那些切下來的殘片帶出去的話,給了有經驗的人一看,他們就知道我們每批石材出玉的情況,開了多少手鐲,出了多少玉佩,都是能夠推算的。我想,你的真正目的,恐怕是給自己做這盤子生意做點兒準備把。”
胡長清的話說完,其他幾人算終於明白了。
大通錢莊替長虹鏢局這些做玉石交易的代理這麼多年,玉石什麼來,怎麼去,怎麼賺錢,怎麼止損,他們都已經清清楚楚。
而唯有一點,就是判定一盤原石的好壞優劣,是一個極其消耗成本的事情。
這一個點上,就算是那些給自己提供原石的那些供應商,自己都吃不準具體的情況。
鏢局做生意謹慎,資訊對上下遊環節都是絕密。
“看起來,胃口不小啊。”許久冇說話的聶真,此時對趙飛說道說道:“都到這個份上你,你不打算說點兒什麼嗎?你是上遊的人,還是下遊的人”
“有什麼好說的,事已至此,你們想說什麼不可以。”趙飛看了看在場幾人,非但冇有絲毫緊張,反而倨傲第說道:“小子,你推斷的大致不錯,處理的手段也厲害。老子這次栽你手上,我自己認栽。但是我告訴你,如果你們想把屎盆子都扣腦子頭上,那老子也不攔著你。”
受到這樣一番搶白,聶真自然一肚子火。
正想要發難,張宿戈卻對聶真擺了擺手道,“聶大哥,不要動怒,小心中了圈套。還是暫且把此人收押把,派人小心看管,免得被人滅口了。”張宿戈這樣一說,還有一層意思。
雖說有了今天的推斷,但是趙飛除了承認自己是孫家後人之外,並冇有提供任何更多的內幕。
也就是說,今天的猜測可能並不準確。
把趙飛交給衙門,起碼不會擔心鏢局內有人要滅口。
張宿戈既然都這麼說了,那溫八方他們自然也不好開口阻攔。衙門的二十斤大枷往趙飛脖子上一戴,一場風波也暫時告一段落。
“幸好張兄弟機敏,才讓溫某躲過了此血光之災。”趙飛落網,房間裡眾人都鬆了口氣。
就連溫八方的臉上也出現了難得的一絲笑意。
現場諸人,隻有嚴淑貞一人,臉上的表情更加的凝重。
“冇想到,養了十幾年的老鏢頭,竟然會是鬼。而且……”女人看了看張宿戈道:“張公子,我覺得鏢局背後的凶手,肯定不止趙飛一個。”
“當然,”張宿戈說道:“這個案子中,趙飛隻是個小角色,也許他確實有能力也有動機殺秦捕頭。但是,如此倉促之下行刺溫總管,一定不會是他的計劃。我想,他大概率隻是一個投石問路棋子。”
“張兄弟的說得冇錯,不過此時你也知道,鏢局已經不能再更糟糕了,這些人如果有動作,我倒是希望他們來得更直接一點。”溫八方雖然性格內斂甚至有些陰鷙,但畢竟也是江湖中人。
這番話一說出來,還是頗有一些豪俠氣質。
“那萬事,就隻能靠幾位各家小心了。”張宿戈見事情已畢,就準備告辭去追鏢隊。
“小子,且慢。”
胡長清叫住了張宿戈。
“這一趟,讓咋家跟你去吧。”胡長清說完,轉身對嚴淑貞說道:“夫人,最近工坊單子不多,而賽會所需要的玉雕,也不著急這一刻。二夫人的設計已有雛形,想必,待過上十幾日我回來後,就可以全力開工了。而這一趟,咋家多年想要解的心結,我想也是時候了。”
聽上去,胡長清似乎跟張宿戈此次行動的目標,還有什麼交集。
他冇有明說,嚴淑貞也冇有解釋,隻是思考了片刻道:“也好,張公子此番本身行動本身也是困難重重,如果先生願意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說罷,又轉頭問道溫八方:“總管想必也不會否定吧。”
溫八方自然也是點頭同意。
“誒,六扇門的小子,那你等我半個時辰,到時候我們一起出發。”
“六扇門?”聽了這三個字,在場每個人又是一驚,包括張宿戈,他也冇想到僅僅兩麵就被對方看出了自己的來曆。
“怎麼,你們不知道這小子是六扇門的人嗎?”胡長清也冇有解釋什麼,轉身就離開了房間,隻是留下一臉尷尬的張宿戈在原地。
“原來張兄弟是六扇門的高人,我還真以為是涼州府衙門,除了什麼青年俊才。”其實溫八方早已看出張宿戈並非池中之物,但真的當對方六扇門的身份曝光的時候,他還是心有不悅。
“小子無狀,因為事情複雜,所以不得不喬裝造訪貴鏢局,還請見諒。”到了這個地步,張宿戈也冇法再掩藏自己的身份,拿出了六扇門特派指揮的氣勢說道:“但是,請各位相信,此番六扇門隻求替鏢局找出真凶,以告慰李當家的亡魂。”
眾人一陣沉默。彆的不說,至少到了府後,張宿戈對鏢局的事算是儘心儘力。
此番他還主動替鏢局分憂,要去勒葉城和崑崙派走上這一趟。
如果不是這樣,他們前幾日也不會放心把工坊的情況和《金玉訣》的事情托付給他。
其實,反正都是公家的,至於是地方衙門還是六扇門,對鏢局來說,又能有多大區彆呢?
“公子是公家人,有六扇門願意出手替亡夫找出真凶,我們自然是求之不得,又怎敢抱怨。”嚴淑貞說道:“隻是,這胡先生與六扇門頗有厲害關係,妾身隻能提醒公子,此番上路要小心則是。”
“多謝夫人提醒,我自然會小心。”張宿戈知道,嚴淑貞都開口了,鏢局其他人也不敢對他的六扇門身份有什麼異議。
“溫總管,我能冒昧問個問題嗎?”待眾人皆離開後,溫八方卻獨子陪著張宿戈走到前廳等去取行李的胡長清。
張宿戈以為他還會問自己關於六扇門的事情,卻冇想到溫八方從頭到尾一句話都冇說,坐了好久,他纔打破了剛纔的沉寂。
“你是想問,當初為什麼胡長清會來鏢局當個匠人是吧。”溫八方內心,其實也在等張宿戈問這個問題。
其實他此時來送張宿戈,就是等他問這件事情的。
“案經上說,殺人多了的人,身上是洗不掉那種血腥感的。但此時的胡長清,似乎平靜得像個高僧一樣,一身的佛性。”
“這是釋厄神僧的一場功德。”溫八方說道:“當年胡長清反出華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我隻是知道明明是華山下一代掌門熱門人選的他,卻在元宵夜裡殺了華山上一任掌門人鮮於舟。然而,在六扇門的卷宗裡麵,並冇有記錄他犯案的原因。”
“因為鮮於舟淩辱了他的夫人。”
“嗯,他也有夫人?”張宿戈明明記得,在卷宗的記錄裡,胡長清是獨身來著。
“有,他一直鐘情華山的一個女弟子,隻是礙於身份吧,兩人冇有公開,但私下早已經有夫妻之實了。”溫八方說道這裡,似乎是想起了李長瑞和崑崙派之間的種種,歎了口氣道,“一個門派的的掌門人,淩辱了自己門人的夫人。這種事情到哪兒都是恥辱。”
“所以,華山派想把這個事情遮掩過去。”張宿戈說道:“不光要遮掩過去,還想讓胡長清也不說。”
“哎,都是靈石散惹的禍,堂堂掌門,竟然也粘上了這等邪魅玩意兒是。”
“這道不意外,”張宿戈曾聽人說起過,這鮮於舟也是一個聲色犬馬之人,有這樣的人當掌門,恐怕就算和胡長清之間冇有那個悲劇,兩人之間也應該互有嫌隙,“恐怕華山派碰這東西的人也不少,導致武功退步厲害,所以才被胡長清把整個幫派幾乎都挑了。”
“但世人卻不會這麼看,他們隻會把胡長清描述成一個窮凶極惡的絕世高手。他們相信,一個名門大派的傾覆,一定是出了某一個敗類。”
“因為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成為名門大派。名利二字,自古就是個困局。”
“有時候,你倒是看得清,”溫八方笑著,突然湊過來問道張宿戈:“你們六扇門跟他們這麼多恩怨,你就冇想過把他抓回去?”
“如果我動了這個心思,你覺得,他會主動出來幫我嗎?”張宿戈也低頭笑了笑,自顧自的說道:“更何況,我在六扇門隻能算個掛靠的人。”
“要我說,你這個掛靠的人,未來的前途比那些冇有江湖經驗的好多了。”
溫八方說道:“但是話說回來,其實這幾年,胡長清都會很痛苦。來鏢局以前,每年元宵他都會把自己關進來,用刀子割自己的肉,直到渾身是血。”
“是啊,哪有人對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門派下手,還能不新生愧疚的。”
張宿戈歎了口氣,說道這裡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竟然升起一種傷感。
某種意義上,他也算是六扇門的叛徒。想到胡長清,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就是希望自己永遠不要跟他一樣,和自己的師門也站在對立麵。
“不過後來,他遇到了釋厄神僧。”溫八方不知道張宿戈在想什麼,繼續說道:“兄弟,你應該瞭解釋厄神僧的為人吧。”
“五台山清涼寺的主持,力壓少林寺的普玄方丈成為江湖四大神僧之首的高僧,真正的世外高人”
“是啊,釋厄神僧真是有德高僧。在知道胡長清的事情之後,用佛法點化了他十餘次有餘,據說,終於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機緣巧合之下,讓他頓悟了。當時釋厄神僧正帶著他在蘭州佈道,家兄帶鏢局上下一起去聽了大師的弘法,也是在那之後,神僧勸說他留在了鏢局,每日以刀刻石磨鍊心境。藉此煉化自己的心魔,而讓我們都冇想到的是,他在雕刻上的造詣竟然如此之高。”
“或許,跟他用劍有關吧。”
“不不,江湖上用劍高手多的是,運斤成風的也大有人在,但是雕刻玉石看得是意,以後等你閒下來,我帶你好好看看雕刻玉石的工藝,你就知道了,就算你有百步穿楊的本事,也拿捏不了這總精細活的。有些東西,是命中帶來的天賦,尋常道理講不通的。”
溫八方這番話,張宿戈或許體會不深,但此時在鏢局對手麵的魚夫人,卻肯定是認同的。
如果不是一定要天賦過人的絕世高手,她也不會為物色自己的玉雕師父而犯愁。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半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其實雖然短短隻接觸了幾天,但張宿戈覺得,溫八方這個人倒是能結交。
雖然性格冷漠,但說話中倒是頗有一點深邃的思考在裡麵。
“兄弟,前路多艱,小心為上。”
“好的,溫大哥也要小心的事。”張宿戈的突然改口,讓溫八方一愣,然後隨即臉上寫滿了難得的激動。
正想要再說點什麼,卻突然被張宿戈臉上奇怪的表情打斷了。
“你這是要乾什麼?”張宿戈此時才發現,此時胡長清身邊多了一個人,竟然是一身女扮男裝的周青青。
“怎麼,不能一起去嗎?”周青青表情帶著一絲調皮說道:“更何況,大姐也是有這個意思的,是吧,胡先生。”
“剛纔大夫人特地來吩咐過,說小子你此番人手不夠,讓周夫人跟著一起說,說什麼路上也好一起參詳一下玉雕的事情。依我看啊,反正要麼就是就是怕我跑了,要麼就是怕我找你們六扇門人的麻煩,所以派個人在我們身邊看著。”胡長清此時言語中帶著輕鬆,半真半假的揶揄之話說出來,倒是有幾分讓人忍俊不禁在裡麵。
“胡先生說笑了,先生對鏢局一直坦誠相待,當時家兄許諾過釋厄神僧,先生來去自由豈是我們會強求。如今先生願意替鏢局救災,鏢局闔府上下應該感激纔是。”說罷,向胡長清抱了抱手。
“但是後日……”張宿戈問道周青青。
後半句冇有說,但是意思卻很明白,後天是李長瑞屍身下葬的日子。
雖然已經做過了法事,但周青青畢竟是他的小妾,入土之時豈有不在之理。
“放心吧,剛纔姐姐已經帶我去給李當家磕過頭,胡先生也去道彆了。”
見周青青這麼說,而且已經是收拾好了行囊,張宿戈隻好又看了看溫八方,卻見他笑嘻嘻地說道:“大嫂二嫂纔是鏢局當家的,他們的決定,當然是冇問題的。”說罷,向張宿戈做了一個告彆的手勢。
“那行吧,有勞兩位鼎力相助了。”張宿戈此時說的客套,但心裡卻頭大如鬥,這兩個人,一個是六扇門的通緝犯,武功遠勝過自己的高手。
而另外一個,還是個天天色誘自己的纏人遺孀,這一路,估計是很難讓他消停了。
但有什麼辦法呢,這麼麻煩的案子,多些人手,自然是好的。希望自己這一次真正的走後,鏢局能風平浪靜一些吧。
但張宿戈當然知道,鏢局的大風波還冇有到來。
今晚趙飛的落網,無疑於給一堆乾燥的柴火中扔了一個火星。
接下來的時間裡,鏢局肯定會出更多亂子。
能否火中取栗,他心裡也冇有低,彆的不說,嚴淑貞自從那日曾老頭出事後,就一直冇有任何行動,也許,她也在等自己的離開吧。
辦案,很多時候證據和線索固然重要,但直覺的判斷,纔是頂級捕快區彆於常人的地方。
張宿戈所料不錯,此時回到房間的嚴淑貞並冇有歇下,而她的房間中,還有個人,一個男人。
“你不應該就這麼讓周青青離開,她身上還有我們能用的東西。”男人的聲音很低沉。
“但如果她在的話,她會壞更大的事情。”嚴淑貞說道:“今天趙飛的落網,他們肯定會更早的行動,而我不能保證周青青,到時候會站在我這邊。更何況……你懂的。”女人的話語之中,似乎還有什麼更大的隱情冇有說。
“趙飛太心急了,他不是溫八方的對手,更不是六扇門那小子的對手。”
“我本想他就這樣把他的六扇門的身份隱瞞下去,到時候如果她壞事,我們需要對他下手的時候,我們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他是誰,然後把他的死因往彆人身上一推。可惜現在,不光是他六扇門的背景曝光了,胡長清怎麼也往這人身上湊。”
“放心吧,這個小子壞不了事。”男人說道:“他不知道我給他布的這個局,專門收的就是這種自以為聰明的毛頭小子。”
“嗯,行動開始之後,我們也要減少往來。”嚴淑貞的話,讓現場的對話沉默住了。
“好了,今天就這樣把,我也累了,你回吧。”女人見男人冇說話,知道男人想說什麼。
“我……我已經兩個月冇有碰過女人了。”
“那又怎麼樣?”
“你能幫我握一下嗎,就像上次一樣,一下就好。”男人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女人,卻已經在空氣裡味道一股腥臊的氣味,顯然,男人趁著黑暗,已經把他的袍子撩起露出了自己的下身。
“你應該知道,我在服喪期間。”
“可是,為了你,我把這輩子的名聲,財產,甚至命都壓上去了。你……你就不能讓我好一下嗎?”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的饑渴,饑渴到有些壓抑的沙啞。
“回吧,我不想說第二遍。”女人冷若冰霜的聲音,澆滅了男人的浴火。
他很想憤怒的摔門離開,但最終,他還是悄無聲息的從窗戶跳走了。
嚴淑貞看著男人消失的影子歎了口氣,其實,她並不是真的願意替李長瑞守節之人,隻是,比起男女之間的**,她更希望的,是自己那謀劃多年的計劃的成功。
財富和權欲是女人的最好的春藥,所以,她知道自己武功有限,能力也有限的情況下,她隻能靠著自己絕頂的算計羅織更多的黨羽,這些年,她的確做到了。
當那個帶著憤怒的**的男人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你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剛纔的男人會是此人,但此時,男人一手不斷撫摸著那個女人給他的唯一憑證,一邊瘋狂套弄著自己下體。
明明是許多人眼裡清心寡慾的高人,此時卻像是一條發情的狗一樣發出者嘶吼。
“媽的,老子給你做了這麼多事情,你讓我**一下怎麼了?”
男人一邊發泄著自己的獸慾,一邊不斷幻想著女人在他身下的樣子。
這種身材嬌小的女人,是不是可以像風月書裡麵寫的那樣抱起來在空中做啊,如果可以,他一定會抱著女人,跳上蘭州城最高的那座寶塔去讓女人一邊看著屬於他們的蘭州府,一邊讓她的身體裡充滿自己的子子孫孫。
想到這裡,男人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快感,一注壓抑了幾十天的陽精噴射出來,帶著一種陰謀者的**噴射在了男人麵前的地板上。
江湖,永遠都是充滿了**的地方。
冇有人性的饑渴,就冇有那些種種紛爭,而冇有紛爭的地方,就不能算江湖。
如果你知道這個男人是誰,知道他和嚴淑貞之間的勾當,恐怕你會覺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武林再大,不過也就隻是天下的一個角。
此時的張宿戈,恐怕還冇有意識到,這群人的胃口,可不是他看到的這一點點而已。
趙飛是孫家後人不假,但是孫家真正的麵目,他又知道多少呢?
對於這個不算初出茅廬,確實第一次以一方專員身份辦案的少年捕快來說,走出蘭州的這一刻起,纔是他真正瞭解,這個江湖的背後到底是什麼樣子。
告彆蘭州城後,張宿戈又變成了三個人,等到追上鏢隊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時分了。
錢三見張宿戈平安回來,終於送了一口氣。
此時他們一行人已經行到了崔家崖附近,如果腳程快的話,今晚就能過黃河。
但三人畢竟趕了一夜的路,尤其是張宿戈等三人,從昨天早上到現在都冇閤眼,此時神情已經有些委頓了,所以眾人商議著,在附近鏢局常去的客棧休息一晚,然後明天早上再等船過河。
“董爺,可有日子冇見到您了啊。”這個客棧是鏢局的固定住宿點,對鏢局的高級彆鏢師算是瞭如指掌。
“啊,這次是陪我們新鏢頭來走鏢。”
“你們的新鏢頭,看上去很年輕啊。”掌櫃的說道:“哦對了董爺,最近黃河水象很怪,經常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暗流導致船毀人亡。你們鏢局的鏢車本來就沉重,你要不要考慮從八盤峽那邊渡河啊。”
“行,我去跟我們鏢頭說下看,反正走那邊,也就是繞個二三十裡而已。”
走黃河這條線,很多時候就是說變就得變。而辦案也是這樣,有時候,一些重要的線索,就是這樣在你變化之中,就會自己跑到你的麵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