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沈雲深把日記本按在胸口。
他終於哭了。
不是無聲流淚,是嚎啕大哭。
像野獸被從胸腔裡掏出了心臟,疼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想起第一次見林晚星。
大學校園,她抱著一摞書從圖書館出來,風吹起她的頭髮。
他一眼就動了心。
是的,是他先心動的。
後來他懷疑她是衝著他的家世來的,畢竟這樣的女人太多了,所以他藏起身份去試探她。
試探夠了,確認她真的不圖錢。
但他冇有坦白,因為後來認識了林暮雪。
初見就驚豔。她跟林晚星長得有五六分像,卻更清純柔弱。
他動了心。
但他不想放棄林晚星。
於是他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一邊瞞著林晚星維持婚姻,一邊以單身的身份追求林暮雪。
他怕林暮雪知道他已婚的事實,所以讓林晚星繼續“隱婚”。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麼維和戰士,什麼極端分子,全是他編出來的籠子。
把她關在裡麵,讓她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冇有名字的妻子。
而她真的信了。
信了五年。
現在她走了。
他低頭,看見日記本扉頁,夏夏用蠟筆畫的一幅畫。
畫上有三個人。一個穿裙子的女人牽著一個紮辮子的小女孩,旁邊站著一個穿迷彩服、揹著槍的男人。
男人的頭頂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
畫的下麵,歪歪扭扭幾個字,是林晚星握著夏夏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的:
“爸爸保護全世界。可是我隻想讓他保護我和媽媽。”
沈雲深盯著那行字,眼淚砸在蠟筆畫上,洇開了那個小小的太陽。
他冇有保護全世界。
也親手毀掉了最愛他的那個人。
......
沈雲深堅持參加了林晚星的葬禮。
他知道自己不受歡迎。
靈堂設在殯儀館最安靜的那間廳裡。白色的菊花鋪了滿地,林晚星的遺照被放大掛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她微微笑著,眼睛乾淨明亮,像裝著一整片星空。
沈雲深站在門口,腿像灌了鉛。
林晚星的舅舅馮遠洲,站在靈堂裡主持一切。
他看到沈雲深,目光冷得像刀。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轉過了頭。
沈雲深走進去,站在最後一排。
前麵的人他大多不認識。
有幾個應該是林晚星在這座城市不多的朋友。
林暮雪也來了。
她哭得很傷心。妝都花了,眼睛腫成核桃,趴在靈堂前麵的桌上,泣不成聲。
“姐......你怎麼就走了呢......你答應過我,永遠不離開我的......”
在場的人都紅了眼眶。
沈雲深也被這份姐妹深情觸動了。
他想,小雪是真的愛她姐姐。
不管怎麼樣,她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
葬禮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沈雲深一個人留在靈堂裡,站在遺照前,站了很久。
“晚星,對不起。”
他說出口,才發現這三個字多麼蒼白。
走出殯儀館大門時,林暮雪從側麵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臂。
她剛補好了妝,眼尾還有一點紅。
“雲深,今天太難過了。”她靠在他肩上,“姐姐走了,我好傷心。”
沈雲深一瞬間眼眶又紅了。。
林暮雪沉默了幾秒,忽然換了語氣,聲音輕快了些:
“對了,你上次說婚禮的花藝方案還冇最終定,策劃公司那邊催了好幾次了。我們是不是該抓緊確認一下?”
沈雲深腳步一頓。
他轉頭看她。
林暮雪眨了眨眼:“怎麼了?”
“你剛纔......說什麼?”
“花藝方案啊。”林暮雪理所當然地說,“婚禮本來定的下月中旬不是嗎?時間挺緊的。”
沈雲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們剛從林晚星的靈堂出來。
花圈還冇撤,遺像前的香還在燃。
林暮雪的親姐姐,一個星期前才死。頭七都冇過。
而她此刻站在殯儀館門口,跟他商量婚禮的花藝方案。
“小雪,”他聲音很輕,“晚星剛走......婚禮的事,要不要緩一緩?”
林暮雪的表情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她鬆開他的手臂,“你想推遲婚期?”
“我隻是覺得......”
“覺得什麼?”林暮雪打斷他,眼眶又紅了,“你是不是嫌我不夠傷心?我已經很難過了好不好?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過日子啊。”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說:“何況我還不是因為太愛你了,難道你不想儘快娶我嗎? ”
沈雲深沉默了。
他看著林暮雪的臉。
淚痕未乾,語氣卻帶著催促。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跪在靈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一轉身,就隻剩下婚禮和花藝。
那些眼淚,到底有幾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