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戚風慘雨“丟進去,把門關好。”
血痕蜿蜒,沾染灰塵,地上染起了一條血路。
兩個小吏並排走出去,其中一個呸了聲,吐掉嘴裡的塵沙,眼裡裝滿不滿的情緒:“什麼臟活累活都是我們在幹,真是晦氣。”
旁邊那個聞言湊過去,左顧右盼發現沒有人,才壓著嗓子神神秘秘的說:“哥們兒新來的,是不知道,昨天夜裡那小娘子叫的可淒慘了,咱們的人啊都聽見了,嘖嘖嘖,那架勢,險些將屋頂喊穿了。”
那人聞言好奇心也上來了,往身後的牢房看了眼,剛才關進去的人奄奄一息的倒在稻草堆上,不知死活。
哥倆兒好的勾肩搭背:“細說。”
旁邊那個長著一臉的絡腮鬍,說起話來鬍子跟著震顫,大蟲子似的一扭一扭,語氣帶著點心有餘悸的後怕:“咱這錦繡院啊,說起來關著的都是從前那些天潢貴胄的主子娘娘。方纔拖進去那個,據說還是宮裡的格格。”
說著,他嘆了口氣,有些可憐道:“也是造孽啊,老弟你也知道,這有錢的有權的,啥東西得不到,得到的輕而易舉,就不珍惜。時間久了呢,越來越追求刺激。這手段啊,也不是我們常人能領會的。”
新來的小吏聽他這麼一說,聯想方纔拖進來那人身下止不住的鮮血,明白了他的意思。
錦繡堆,死人塚。
新來的小吏叫王銘,普通農戶家的兒子。生性好賭,是京城裡有名的潑皮無賴。混吃等死的下流貨色。
前些天賭光了身上的銀錢,被他老子娘趕出了家門。在東街巷口要了幾天飯,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想找點活計幹。
可躺慣了的人,一身橫肉,連米袋子都扛不了幾袋,走哪都隻有被嫌棄的份。
正當他罵罵咧咧的從米鋪走出來時,瞧見對麵的告示欄上,督辦府的人正在貼告示。
他雖然沒錢沒力氣,可偏偏一雙眼睛生的雞賊,在賭場上憑著這雙眼睛,出千成功的沒一百也有八十。
他遠遠就看清了告示的內容,錦繡院招長工。
嘿,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他哼哧的小跑過去,揭榜。
起初還擔心錦繡院主管會嫌棄他空長一身橫肉,誰料想,那主管隻是瞥了他一眼,就直接叫他明日上崗,領了工服回去了。
這叫王銘摸不著頭腦,可他看著那綉金線的工服,上等的布料,他這種胖子穿上也像模像樣時,他便不再糾結了。
管吃管住,還給工錢。
清晨天還沒亮,他就被管事的踢起來:“睡什麼,幹活去。”
他眯瞪著眼,挎著臉,跟著同樣新來的一批人在管事的帶領下,往街上去。
這個點街上沒什麼人,又是大雪,小攤販都不願出來做生意。
他渾身冷嗖嗖的,被雪打在身上,那點睏意早已沒了蹤影。
一群人螞蟻搬家似的,很快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朱漆大門,石獅子威風凜凜的蹲在左右,審視著來人。
一個花白鬍子從裡頭走出來,王銘起先好奇的打量這戶人家,心裡腹誹,有錢人到底逍遙。
直到與那花白鬍子對上眼,他倉促低頭。聽聞那人跟主管吩咐:“人在偏院,擡走吧。動靜小些,監察還在休息,吵醒了後果你清楚。”
他那八麵玲瓏,威風四溢的主管點頭哈腰,連稱明白。
招手叫他們跟著進了屋子。
王銘不是個老實的,一路亂瞟,思緒紛飛的進了偏院。
“真是晦氣,你們兩個,把人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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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踢了他一腳,他跟著身邊的人一同上前。
看清床上的人時,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光裸的身軀血淋淋的,脖頸,手臂,每一處好肉。
頭髮散亂在臉上,看不清容顏。可看身段想來也是個美人胚子。
“亂看什麼,趕緊幹活。”
胡思亂想著,被管事嗬斥並狠狠一腳踢在屁股上。
王銘再也不敢亂想,將人裹著絲絨被連拖帶抱起來,二人扛著絲被就往外走。
繞過萬年青鬆,走了偏門,出了院子。
餘光再瞥一眼門匾,虞府。下書一行小字尚書府門,虞家宅邸。
“咳咳……水……”微弱的喘息聲傳來,毓婉動了動手指,渾身痛的幾乎喪失意識。
身體本能的求生欲,迫使她張開起開乾澀的嘴呼救。
她睜不開眼睛,冰涼的觸感貼上嘴唇,像剛出生的幼貓崽子,順著那絲涼意,拚命的張口,狼吞虎嚥的喝起來。
喝的太急,水順著唇角滑落下去,滴在脖子上。嘴角的破口接觸到水漬,乾涸的血漬潤進喉嚨滿口鐵鏽味。
她顧不上血腥,不夠,還不夠。
涼意離的遠了,她趴在地上,摩挲著往前爬,始終沒能在觸到,她迷濛的睜開眼。
模糊間看到一隻慘白的手,經絡清晰。黑金色的袖口綉著紫金藤樣式的花紋。
她不知道這手的主人是誰,毓婉太累了,她想是誰都好,給口水喝。
於是,在那人淺淡笑著吩咐自己求他時,毓婉毫不猶豫的開口:“求你,憐我。”
那人似乎頓了下,那隻手端著碗,水遞到嘴邊。在毓婉想要爬過去時,毓婉被人抱了起來。
後腦枕著堅挺的手臂,她縮在溫暖的懷抱裡,聞到了熏衣香。
味道很濃,混著嗆人的硝煙味。她無意識的皺著眉,縮著鼻子屏住呼吸。
一碗水盡,嗓子舒服些,毓婉精疲力盡的睡去。在那人的懷抱裡。
再次醒來,毓婉發覺自己被換了地方。
雖然還是牢房,可這裡的構造和原先她住的那間可謂是天壤地別。
紅泥粉牆,青石地闆。傢具一應俱全,梨花木的床榻,檀木的桌椅,還有那桌子上擺著的雪白瓷瓶裡亮眼的紅梅。
香爐裡不知道焚了什麼香,清淺的帶著一絲甜,細聞還有點微苦,像是草藥。
毓婉打量著這地方,心裡暗暗盤算,這間屋子關著的會是誰。
皇室中人被逮捕後,為了方便審訊也為了避免勾結串通,都被安排單間牢房關押。
她原先那間,破舊,陰暗,是最典型的牢房製式。
可是眼前這間,除去眼裡那些木柵欄,可算的上驛站式樣。雖比不上皇宮的金碧輝煌,卻也可謂風雨不侵,滿屋馨香。
正想著,鎖鏈掉落的聲音響起。
毓婉戒備的擡起頭,冷眼看著那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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