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吃蔬菜的壞毛病沈黯被他抱著,聞言喉嚨發緊,心裡恐懼愈深,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壓製自己的緊張。
她討好似的將腦袋靠在祝彰雲的肩膀上,聲音溫順:“我隻是不小心忘記了,昨日疼的厲害。”
說後半句時,她臉紅的厲害,心臟快速跳動著。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是沈黯自小就會的。
阿瑪對她疼愛有加,不忍她落淚,哪怕犯了錯,隻要嘴巴一撇,眼睛一睜,再想罰她,也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額娘會在一邊數落她,可下一秒便是拿著她喜歡的蜜餞和糕餅,溫聲細語,好不可憐。
這世上,就沒有她沈黯哄不下來的人。
她深知自己的美貌,也深知自己的眼淚能夠叫人對她不忍,對她憐惜。
她縮在祝彰雲的懷裡,眼裡閃過一絲厭惡,東街巷口的那些狗東西,不就被她收服的服服帖帖。
沈黯剛到東街巷口那會兒,落魄,髒亂。
可天生的美貌和她泫然欲泣的樣子,很快就惹的衚衕裡的男人為她神魂顛倒。
那群牲畜一樣的野蠻人哪裡會見過這樣天仙般的人物。偏巧這天仙般的人物願意對自己露出笑臉。勾的人找不到東南西北。
甘願成為為她赴湯蹈火的狗。
沈黯想著,還是覺得解氣,她不過是勾勾手指,露出點笑容,就叫那些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東街衚衕原先不止王婆子胡婆子兩家,起先,這地方是有六七戶人家的,鄰裡和睦,都是踏實勤勞的老實人。
直到有一天,來了一個年歲不大,穿著宮裝戴著旗頭的女子,這衚衕裡,爭吵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
沈黯記得,這些農戶裡,有個叫阿蠻的漢子。長得高大雄壯,一身的腱子肉。
兇悍的長相,人卻是個極老實能忍的。
初到巷子時,沈黯總是餓肚子。皇宮裡值錢的東西都被那群人搶走了。包裡不多的盤纏是額娘和父皇偷偷為她準備的,沒被那群人發現。
她背著不重的行囊,來到這片臭蟲的居所。她時常盯著妝匣發獃,腦海裡時常閃過些零碎的片段。
皇宮玉器,金玉琳琅。
她坐在其間,一個戴著鬼怪麵具的人唱跳著,鑼鼓喧天。
她好像病了。可她又想不起來。
她時常手癢,摸著裝匣裡的白玉簪子才能安心。
敲門聲響,她警惕的收起妝匣,將簪子別上髮髻,整理衣角,躡手躡腳的走到門扉邊,透過門窗上的破洞往外瞧。
是那個叫阿蠻的男人。
她看見了,還是張口詢問:“誰。”
那漢子愣了下,語氣溫和,操著一口京片兒子,聲音粗糙:“姑娘,見你不怎麼出門,想來家裡該是斷了米糧。我帶了些烙餅和窩頭,你不要嫌棄。”
沈黯透過門縫看著他,肚裡飢腸轆轆,她確實兩日未進食米,前些日子盪了幾隻釵子,買來的糙米早已見底,隻餘空布袋落在牆角吃灰。
她捂著肚子,嘴裡卻說著刻薄的話:“拿回去,誰稀罕你們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哪怕是喂狗,狗都不吃。我昨日才吃了醬肘子,是吃不下這些糟糠的。”
那漢子也不腦,隻撓撓頭,一味的憨笑著:“這麼好的東西,怎麼能喂狗呢。醬肘子是啥味兒,說起來我還真沒嘗過,讓姑娘笑話了。”
沈黯心裡一怔。她扒著門縫瞧,那漢子已經走了。
烙餅的香味卻沒散,她開啟門,那隻籃子靜靜的放在門檻邊,怕被風雪僵凍,還蓋了一張不知道用了多少回,洗不凈黃漬的紗布。
她將籃子提進來,滿滿一籃烙餅和黃米窩頭,她拿起一個,張嘴狼吞虎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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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並不多好,粗糧難以下嚥,沈黯吃著,又罵自己下賤。連這種不成體統不講究的東西都咽的下去。可肚裡飢腸不會理會大腦的想法,違背主人的意識,大口大口的咽著食物。
這是沈黯來到東街巷口,吃的第一頓飽餐。
至於後來,那個男的去哪了。沈黯閉著眼,大約是死了。
說是被她害死的。
祝彰雲不為所動的抱著懷裡的人,將她放到餐桌邊,替她拿了雙鞋,套上。
語氣波瀾不驚:“先吃飯。”
今日吃的是炒菜,辣椒炒肉,溜肉段,大骨頭湯。以及沈黯最不喜歡的蔬菜。
胡蘿蔔炒木耳,蒜香白菜,清炒萵苣。
沈黯實在是有些餓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混著米飯大口吃起來。
嘴裡含著兩口飯,腮幫子鼓起來,一隻筷子敲上手背:“細嚼慢嚥。”
她不得不停下動作,慢慢咀嚼。肚子很餓,幾粒米幾粒米的下肚,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填滿,沈黯有些煩躁。
又夾了一筷子肉,慢慢嚼著,一筷子白菜放到飯上,湯汁浸染了米飯。
沈黯看了會兒,避開被汙染的米飯,繼續吃肉。
祝彰雲黑了臉色,語氣不善:“吃了。”
沈黯搖頭,又扒了兩口飯,語氣含糊:“我不吃蔬菜。”
祝彰雲放下筷子,將蔬菜端到她麵前,沈黯看著肉離自己漸遠,擺到了一個她夾不到的位置。
“吃完。”依舊是冷沉的語氣。
沈黯臉上的乖順褪的乾乾淨淨,氤氳的眼睛散了霧氣,她的表情倔強極了,漂亮的眼睛裡迸發出忿恨的目光來,她語氣驕矜:“你憑什麼命令我。你有什麼資格。”
祝彰雲唇邊似有笑意,他偏頭看向沈黯,笑不達眼底:“不裝了?”
沈黯不理會他,起身,坐到另一邊,繼續吃飯。
下一秒,祝彰雲雲淡風輕的叫了聲:“劉嬸。”
劉嬸從廚房出來,察覺到低氣壓的氣氛,她走到祝彰雲身邊:“少爺。”
“將這些菜都撤了。”
劉嬸看沈黯還拿著筷子,有些猶豫:“這……”
“撤了。”冷漠的語氣。
劉嬸隻好將菜都端下去。
沈黯還沒吃飽,眼睜睜看著桌上的菜越來越少,直到空無一物,手裡的米飯也被收走。
她眼眶通紅,難以置信的看向祝彰雲,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擡手,就朝祝彰雲扇去。
祝彰雲拽住她的手腕,語氣諷刺:“格格當主子當慣了,動不動就打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在下幫格格改改。”
說著,掌下用力,沈黯幾乎是被他拖著上樓,腳下踉踉蹌蹌。
祝彰雲沒帶她去主臥,拽著她上了三樓。
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抱有敬仰,而比敬仰更深的,是恐懼。
祝公館的三樓,上著鐵門,沒有祝彰雲的命令,誰也不敢上去。
很不幸,沈黯成了這裡的第一位光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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