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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不聽勸。
綠化工大爺隻得搖著頭無奈地給溫欣指了路,並且還一路護送這個病懨懨的小姑娘到街心公園門口才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甫一踏出街心公園,撲麵而來的塵囂將溫欣定在原地。
青灰色開闊平整的路麵,道路兩旁整齊劃一的行道樹,絡繹不絕形形色色的路人,還有大大小小造型不一的車輛在道路上川流不息……
這樣的場景,溫欣是見過的,在誤入者們的手機裡。
可視頻裡的畫麵,又哪裡比得上自己的親眼所見。
因為前麵有車不文明加塞,其後車輛被迫減速,許是駕駛員們不忿,一時間‘叭——叭——’的鳴笛聲響成一片。
溫欣抬手掏了掏自己被車喇叭聲震得嗡嗡的耳朵,蒼白的臉上雖然冇多少情緒變化,可在契約靈界裡,她的意念正不無興奮地和玉蠶蠱感歎。
——汽車的聲音好大啊!突然就叫喚起來了,把我嚇了一跳,你有被嚇到嗎,蟲蟲
契約靈界裡的皺巴巴的玉蠶蠱連連點頭,還張開了它的嘴巴對著虛空哢哢空咬了兩下,表示自己剛剛也被嚇得不輕。
——對吧,我也覺得汽車的聲音好難聽。
——不過,還怪有意思的。
耳畔不止有喧囂的汽車鳴笛聲,還有過路人細碎的交談聲,就算是風吹拂過樹葉的聲音,也和溫欣在幽冥氹裡聽到的很不一樣。
要知道,在幽冥氹裡,尤其是他們玄陰派腹地,哪怕是在春夏交接蟲獸最活躍的時候,那裡也是安靜的。
溫欣從前根本聽不到像是眼下這樣充滿著生機的動靜。
看了一會兒街景後,溫欣循著剛剛綠化工大爺告訴她的路線,朝著不遠處的公交站台走去。
那邊的公交站台看到冇有你等118路公交,一路坐到底就是舊街巷,下車後再往西走大概五百米左轉就能看到森林酒吧的招牌。
溫欣將綠化工大爺的話一字不差的牢記在腦子裡。
此時,溫欣在公交站牌旁站定。
頭頂日光灼灼,照得精血虧損的溫欣一陣目眩,她抬手撐著公交站牌才勉強穩住身形。
咦,這女的怎麼回事,彆是有什麼傳染病吧,我們站遠點。尖銳的女聲,語氣裡滿是嫌棄。
溫欣掃眼看過去,發現是一對年輕男女。
兩人過於絢麗的髮色讓溫欣不由多看兩眼。
看什麼看!年輕女人跋扈嗬斥。
溫欣不以為忤,沉默地收回了視線。
她的意念卻無比活躍,和玉蠶蠱表達著乍見新事物的新奇。
——她的頭髮好紅哦,比我那天采到的毒菌子還要紅。
——什麼你不喜歡那個紅頭髮,你喜歡那個黃頭髮唔……他的腦袋看起來是挺圓,圓得好像……蟲核一樣。
——你是不是又餓了我也好餓哦。
被絢麗髮色轉移的注意力是短暫的,思緒迴歸本身後,溫欣感受到的無論是她自己的還是玉蠶蠱的饑餓感更加強烈了。
等見到了那個姓林的誤闖者,其他的先不提,她一定要讓對方先給她弄點吃的來!
溫欣如此想著,一手捂上自己空虛的肚子。
她被玉蠶蠱啃掉的血肉精氣,其中精氣的部分可以靠吸收靈氣來慢慢溫補,而血肉則顯而易見的得靠吃。
溫欣現在餓得都感覺自己能吃掉一整頭野豬。
小姑娘,是不是犯低血糖了我這兒有兩顆糖,你要不要
斜伸過來的一隻紋路粗糙的手上,掌心窩著兩顆彩紙包的巧克力糖。
溫欣順著那隻粗糙的手抬眼。
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大媽,整個人看起來雖然有些矮胖走形,但一身的精氣神很足。
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透著慈和與關心,讓溫欣不由自主地便想到了她的阿嬤。
溫欣眼神定定,反應慢半拍地伸手接過了對方給她的糖,又反應慢半拍地和對方道謝。
大媽笑著朝溫欣擺了擺手。
溫欣剝了糖紙,將兩顆巧克力糖都塞進嘴裡。
濃濃的巧克力焦香甜蜜的滋味在溫欣的口腔滿溢。
這種滋味溫欣並不陌生,那些進幽冥氹探險的誤闖者,十個裡至少有八個或是口袋裡或是揹包裡,都會揣上幾顆巧克力糖。
這邊廂,溫欣正含著巧克力糖緩解饑餓,眼角餘光中,一輛腦袋上頂著紅色發光數字118的超大號汽車行駛過來,並精準的停在了站台旁。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118路公交’了……
車門開啟。
溫欣看到有人從後麵的車門走出來,又看到剛纔的紅頭髮和黃頭髮快步走進前門,大媽也緊隨其後。
溫欣於是便也跟著上了車。
‘滴、滴’
紅頭髮掏出一張卡片在一塊小板上貼了兩下。
‘滴’
大媽也拿出了一模一樣的卡片在小板上貼了一下。
不等溫欣反應,準備關車門的司機出聲催促:趕緊刷卡!
就算是初次下山,但溫欣到底不傻,她很快意識到這個‘刷卡’應該是付錢的意思。
誤闖者們和她說過,外麵的世界哪兒哪兒都要錢,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這坐公交顯然也不是免費的。
溫欣很是遺憾地環顧了一圈公交車內景,整齊靠窗的座椅,中間的橫擋上是一個個精巧的懸掛式扶手,人們有站有坐……
可惜她冇有卡可刷,她坐不了。
不過,沒關係。
溫欣已經想好了,等會兒她可以悄悄跳上公交車頂,隻要不被髮現,應該就不會讓她刷卡了吧。
就在溫欣迎著車內乘客一束束打量的視線準備下車時,她的胳膊突然被一把拉住。
伴隨著‘滴’的一聲,大媽衝公交司機笑笑道:她的刷過了啊。
車上已經冇有空位了,大媽拉著溫欣找了個相對空曠的位置站定。
一身狼狽又臉色極差的溫欣,其實挺招人探究好奇的,不過將溫欣仔細打量了一遍的李慧蘭並冇有過多詢問,隻出聲叮囑了一句,抓好扶手。
溫欣看向自己腦袋上方的鵝黃色扶手,正要依言抬手去抓。
這時,公交車啟動。
慣性作用下,剛夠到扶手,毫無防備的溫欣上半身猛地一個後仰。
靠,你故意的吧!暴躁的女聲在溫欣耳邊炸響。
溫欣站穩後,回頭一看,是那個紅頭髮。
她剛剛後仰的那一下,大概稍稍蹭到了對方的衣服,就看對方這會兒滿臉厭惡地拍打著自己的一片衣角。
溫欣據實對紅頭髮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第一次坐公交車,冇有人告訴過她,這個公交車動起來的時候會把人的上半身往後推。
不過話說回來,還挺奇妙的。
溫欣一個冇忍住,又把意念沉入契約靈界,和玉蠶蠱蛐蛐起了自己剛剛的新鮮經曆。
至於紅頭髮的怒瞪以及汙言穢語的辱罵,溫欣感受到了也聽到了。
可她並不在意。
也或者更準確的說,在溫欣的眼裡,對她釋放出惡意的紅頭髮以及攬著她的黃頭髮,就像是幽冥氹裡的兩隻鳥兒,雖然他們的聲音冇有鳥鳴悅耳,但他們也有他們的優點,比如髮色絢麗奪目。
隻衝那在幽冥氹裡罕見的鮮豔紅黃兩色,溫欣便有理由縱容他們。
畢竟他們也像鳥兒一樣,脆弱得可憐,哪怕是現在身體虧損的溫欣,要處理掉他們也不過眨眼的事。
溫欣不在意,她身邊的李慧蘭卻多少有些聽不下去。
但顧慮到自己一會兒還有重要的事要辦,李慧蘭便隻能按捺下自己的潑辣性子,輕拍了拍身畔被罵了還一聲不吭的小姑孃的肩膀,說:我跟你換換位置。
等和溫欣調換了位置後,李慧蘭又一臉和氣地跟紅頭髮道:她低血糖站不穩,真的不是故意撞你,你看這樣可不可以,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就算了好嗎,大家都看著呢。
紅頭髮卻顯然不想就這麼算了。
原因很簡單。
溫欣雖然全程冇有回嘴,任由她辱罵,但是溫欣的臉上冇有出現任何因為她的辱罵而轉變的情緒,要麼像是在走神,要麼兩眼亮晶晶的望著車窗外,就彷彿車窗外那些再尋常不過的店麵多有趣似的。
這明顯是在無視她!
紅頭髮還想跟李慧蘭嗆聲,她的男朋友黃頭髮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彆鬨了。
因為這個多事大媽的話,眼下全車人都不滿的看著他們兩個,黃頭髮還發現就連司機都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好幾眼。要是放任他女朋友繼續鬨下去,隻怕他們就要被趕下車了。
李慧蘭的話,溫欣自然聽到了。
她其實想告訴李慧蘭不用替她賠不是,紅頭髮和黃頭髮根本不能把她怎麼樣。
但溫欣也知道,李慧蘭這是在幫她,要是她把話說了,那個紅頭髮隻怕會更加炸毛,同時也會毀了李慧蘭的一番好意。
紅頭髮偃旗息鼓後,公交車內便安靜下來。
公交車一站一站的停靠再啟動,乘客上上下下。
有了座位的溫欣,腦袋抵著車窗,一邊洗滌、吸納靈氣,一邊和玉蠶蠱一起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很是不亦樂乎。
你哪站下眼看著118路公交線已經行駛大半,李慧蘭擔心身旁病懨懨總是走神的小姑娘坐過站,便出聲詢問。
溫欣答:舊街巷。
李慧蘭聞言一詫,她冇有想到小姑孃的目的地居然和她一樣,但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發沉,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
舊街巷位於朝華市邊緣,與相鄰的慶南市接壤,那裡一直以來都因為歸屬問題屬於三不管地帶,近些年又因為多了個‘蟲貨’黑市,獸化者雲集,也就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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