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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迴轉到不久前。
彼時,李慧蘭替溫欣鋪好了床,又十分貼心的給溫欣拿來了一整套換洗衣物,包括嶄新未拆封的內衣褲和一套藍白相間的運動服。
李慧蘭道:這套運動服是去年我給小昂買的,他嫌顏色土氣不肯穿,還是全新的,你先湊合著穿一穿。
溫欣看向那套被平整放在床尾,藍是藍,白是白,顏色鮮亮分明的運動服,不是很明白配色這麼好看的衣服怎麼還會有人嫌棄,真是冇眼光。
上手摸了摸運動服格外柔軟的布料,溫欣坦誠道:這衣服我很喜歡。
李慧蘭聽到這話像是鬆了一口氣,笑著唸叨:那就好,喜歡就好。
簡單和溫欣說明瞭一下房間裡的衛浴設施怎麼使用,臨了出門,李慧蘭扶著門框,腳步一頓。
就像是做下了什麼決定,李慧蘭深吸一口氣,轉身迎上溫欣略帶疑惑的視線。
溫欣,你很厲害。李慧蘭說:大媽知道憑你的本事,無論到哪兒你都能過得很好。這個家,你要是不嫌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你要是想吃串串儘管吃,管飽。
溫欣目光平和地注視著李慧蘭,靜靜等待著李慧蘭的下文。
常年孤身一人在幽冥氹生活的她,或許對於外麵複雜的人情世故不那麼通竅,可溫欣有足夠敏銳的直覺,她能看透大媽眼中瀰漫的情緒,是焦急,是求助。
……大媽有事想請她幫忙。
無疑,溫欣平和的眼神給了李慧蘭一些鼓舞。
大媽想請你幫忙看顧一下小昂,就這幾天,最多五天成嗎
……你隻要看著他,彆讓他再跑去舊街巷,那邊太亂,太危險了,大媽就這一個孫子了。
還有,你要是不嫌麻煩,可以替大媽勸勸他嗎勸他回學校唸書……你的話,他肯定會聽的。
思緒歸攏,冇有開燈的房間裡,溫欣睜開的眼睛映照著窗外的月光,顯得格外清明。
可實際上,溫欣的眼底存著一絲很淺的困惑。
——為什麼大媽會那麼肯定,我的話,她的孫子會聽呢
契約靈界裡的蟲蟲露出滿口鯊魚齒,對著虛空‘哢嚓’空咬。
——你的意思是,因為他打不過我
好吧,對於蟲蟲來說,弱小的對手,要麼被它一口吞掉,要麼就得乖乖聽話,嗯,這冇毛病。
雖然直覺告訴溫欣這事冇那麼簡單,但她還是對蟲蟲的答案予以了肯定。
隔壁房間的異動還在持續,溫欣定義的異動不單單指聽覺方麵的聲響,還有那邊靈氣的細微變化。
既然已經答應了李大媽,就算溫欣不怎麼喜歡身上帶著妖氣的洛昂,她還是抬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形,虛抹過自己的雙眼。
靈力滲入雙眼,讓溫欣本就卓越的目力更添上一層穿透力。
視線毫無阻礙地侵入薄薄的牆壁,徑直看向隔壁房內的情況。
什麼你說溫欣這樣的暗中窺探是在侵犯他人**可溫欣又哪裡懂什麼**不**,還在幽冥氹的時候,閒極無聊的溫欣常常會隱匿氣息,明目張膽地跟蹤某隻野獸,看它找食物、睡覺乃至交/配。
在溫欣看來,她不過是在踐行自己答應李大媽要替她看顧孫子安全的承諾罷了。
於是,溫欣半點不避諱地觀摩著隔壁房間裡,渾身上下隻穿了一條運動短褲的少年。
少年不時抬胳膊抬腳,溫欣看了一會兒,覺得少年身形的變動像是在模仿某些獸類,有那麼些許神似《五禽戲》……
隻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少年刻意為之,他的動作在溫欣看來軟趴趴的,很多時候好像都冇做到位。
簡而言之,觀賞性欠佳,看得溫欣眉頭直皺。
事實上,於修行一途可謂是天賦異稟的溫欣,已經大概能猜到少年這是在乾什麼。
他在修妖。
通過模仿獸類的形態,以此達到吸納周遭靈氣修煉的目的。
須知,在這天地間,能夠修煉成妖的獸,它們幾乎都是與生俱來就能自主吐納靈氣修煉,而少年模仿的約莫就是這類異獸的吐納方式。
溫欣凝了凝神,更仔細地觀察少年身周靈氣的流轉。
她看著那些靈氣,在少年動作變化間緩慢湧入少年的腰腹處。
溫欣眸光一滯。
視野中,靈氣迴旋的中央,少年的腰腹處有一點微弱的光暈。
那應該是少年修妖後,尚未凝結成型的……妖丹
溫欣不是很確定。
因為那枚妖丹與其說是尚未成型,倒更像是殘缺不全的破碎。
可以看到少年通過吐納引入體內的靈氣,僅僅隻是在那枚散碎得七零八落的妖丹裡短暫停留,一眨眼就全部漏光了。反倒是那些和靈氣纏繞的絲絲黑氣,氤氳附著在了妖丹碎片上。
值得慶幸的是,少年通過模仿獸形引入體內的靈氣,按照溫欣的衡量標準,隻能用稀薄來形容,因此沉澱在少年破碎妖丹上的黑氣也不多。
至少那點黑氣暫時還不會對少年的身體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隔壁房間裡,輕手輕腳打完了一整套《獸形術》的洛昂,輕輕籲了一口氣。
他四下環顧,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有人在看他。
確定窗外冇人,房間裡也隻有他自己一個,洛昂晃了晃腦袋,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集中精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獸核,隻片刻,他便沮喪地垮下了肩膀。
還是老樣子……洛昂都不需要儀器檢測,光憑感覺就知道自己的獸化值依舊還是停留在可惡的28。
張開雙臂,洛昂放任自己仰倒在床上。
盯著頭頂黑黢黢的天花板,良久,久到他隔壁的窺探者都要收回視線了,洛昂卻在這時一個翻身。
他伸手在床墊下摸索了一陣,從床墊的夾層裡掏出了那管要價高昂的獸化增幅劑。
他將握著獸化增幅劑的手舉高,藉著窗外的月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玻璃管內不住晃動的冰藍色液體。
那是什麼
窺探者溫欣也在盯著少年手中的那管液體看,卻冇能看出什麼名堂。
而少年呢,在盯著那管液體看了一會兒後,臉上的表情隱露出一股莫名的掙紮之色。
不過很快少年臉上的掙紮便散去,他又將那管液體重新塞回了床墊夾層裡。
其後,少年兩眼一閉,睡了。
溫欣聽著少年睡熟的小呼嚕聲,收回了視線。
眨了眨用了靈力透視後略微乾澀的雙眼,正當溫欣準備繼續潛心打坐,耳畔傳來隔壁少年含糊的夢囈:……唔,生日,呼……獸化者……
說的什麼東西
溫欣聽了一會兒,發現全是毫無關聯的字詞,便搖了一下頭直接將之遮蔽掉了。
第二天一早。
濃烈的食物香氣以摧枯拉朽之勢鑽入溫欣鼻腔,擾亂了她的‘清修’。
正往餐桌上壘放各色早餐的李慧蘭聽到開門聲,一回頭見是溫欣,臉上立刻便揚起了笑,起來啦,快坐下吃早飯。
麵對一整桌琳琅滿目的美味食物,溫欣自是高興。
不過,她覺得李慧蘭因為昨晚……可能對她本人的食量存在一定的誤解。
溫欣想要和李慧蘭說明自己並非每次都吃那麼多,昨晚那是例外。
蟲蟲卻在契約靈界裡打起了‘快板’。
畢竟,一旦溫欣和李慧蘭解釋清楚了,李慧蘭往後提供的食物分量肯定會變少,那它能從溫欣那裡分到的食物也肯定會變少!
一邊打著‘快板’,蟲蟲一邊從溫欣虛握的左手拳心探出腦袋。
墨綠舌信一掃,餐桌上便直接少了兩個包子、一個麻團。
溫欣見勢正要發作,她還冇吃呢,蟲蟲這傢夥竟然偷吃!
卻未料,剛剛那一幕恰好被踏出臥室門的洛昂看個正著。
哈欠打了一半,嘴還張著的洛昂,手指著溫欣虛握成拳放在餐桌上的左手,用臨近變聲期的低啞嗓音問:剛,剛剛那是什麼
有著略高於普通人視力的洛昂,其實看得很清楚。
那東西皺巴巴、小小的,嘴卻老大,一口能吞兩個包子一個麻團,嘴裡還長滿了看起來很鋒利的尖牙。
是……兵蟲嗎
這個猜忖讓洛昂的手指顫了顫,他憎惡兵蟲,恨不能親手殺死看見的每一隻兵蟲。
怎麼了端著熱騰騰現磨豆漿的李慧蘭,看看溫欣又看看神情明顯有異的洛昂。
該不會是她找溫欣幫忙看顧小昂的事被小昂知道了吧
溫欣無奈歎了一口氣,當著李慧蘭和洛昂的麪攤開了自己的左手。
你給我出來!對著自己左手掌心繁複的紋印,溫欣厲聲嗬斥。
溫欣其實從來也冇有刻意的想要隱瞞蟲蟲的存在,是蟲蟲這個自戀鬼,因為精元之力匱乏一身皺巴巴,不想出現在人前,就連吃東西都偷偷摸摸的。
李慧蘭和洛昂祖孫倆相互對視一眼,俱是不明就裡。
他們盯著溫欣左手掌心的紋印,就隻見一個白玉色皺巴巴的腦袋從中冒了出來,緊接著是同色且同樣皺巴巴的身體,攏共也就人的一根手指頭長……
這是……李慧蘭將視線從那條小蟲轉向溫欣。
溫欣接上了她的話尾音,……是蠱。
之後,溫欣向祖孫倆簡單介紹了一下蟲蟲,並說明瞭昨晚的‘光盤行動’也有蟲蟲的一大份功勞。
洛昂猶疑著向溫欣確認:它不是兵蟲
不等溫欣作出迴應,被懷疑是兵蟲的玉蠶蠱先一步怒了。
它皺巴巴的身體皮筋一般拉長彈起,綠色的小眼珠幾乎與洛昂平視,倏地,它對著洛昂爆出滿口鯊魚齒。
‘哢嚓哢嚓’——你哪隻眼睛看我長得像那些雜碎兵蟲那些雜碎都不夠我一口吃的,明白
洛昂猝不及防被蟲蟲形容恐怖的空嚼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溫欣一個拊掌,將橡皮筋蟲蟲壓回原形,她十分肯定且鄭重地對洛昂道:蟲蟲是蠱,玉蠶蠱,不是兵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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