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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昂從口袋裡掏出的5顆巧克力糖,全部都被李慧蘭塞給了溫欣。
眼圈還紅著的洛昂也是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這個倚靠著奶奶的病弱女孩。
奶奶,她……
不等洛昂的問話說完,將5顆巧克力糖全部塞進嘴裡,總算有了點氣力的溫欣開口道:大媽,你能把手機借我用一下嗎
李慧蘭一邊把還處在緊急求助狀態下的手機調回正常模式,一邊向洛昂簡單介紹:這是溫欣姐姐,剛纔要不是她,奶奶和車上的其他人隻怕等不到蟲控組的救援。
洛昂聞言,再看向溫欣時,眼神中便帶上了幾分感激。
謝謝姐姐。
他隻當溫欣雖然看起來蒼白羸弱,但在突遭蟲災時臨危不懼,第一時間便替公交車上包括他奶奶在內的驚慌乘客報了蟲控組,僅此而已。
溫欣還是第一次聽人喊自己姐姐,怪新鮮的。
聽得她耳根都有點癢癢的。
嗯,想再聽一遍。
不過她也就是想想,男孩身上若有似無的妖氣讓她不喜,所以溫欣僅僅隻是象征性地掀起眼皮看了男孩一眼,便重新把注意力落回到了手機上。
以她現在這個身體狀況,顯然不適合再跑來跑去找那個姓林的。
……得讓那個姓林的來接她。
不過,溫欣的手指在撥號鍵上方虛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
算了,試試吧。
剛剛接受完一堆小報記者采訪的林強,正一臉的春風得意。
為了上鏡威武霸氣,他甚至一直到這時都還冇有褪去身上的獸化形態,不難想象當他之後切換形態,那獸化部位和獸核的隱痛該會有多酸爽。
不過林強覺得:值!
手機響起時,林強正一手拉開車門,準備打道回府。
見又是陌生來電,林強本打算直接掛斷,但想到說不定是哪個記者要對他進行電話采訪,林強便清了清嗓子接了起來。
喂。
聽筒裡響起粗獷男音的瞬間,溫欣的目光一下便鎖定在了遠處單手扶著車門的林強身上。
果然。
溫欣冇出聲,直接掐斷了這通電話。
憑她優越的聽覺,她能聽到那個頭頂牛角的高壯男人又‘喂’了兩聲,旋即低咒一句。
溫欣看著對方上了車,又目送對方開車揚長而去。
收回視線,溫欣輕籲一口氣。
她其實早有預料,畢竟外麵都不是自己所知的那個外麵了,姓林的顯然也不可能還是那個姓林的。
退一萬步來說,溫欣誠然不記得那個姓林的具體長什麼模樣,但至少她可以確定自己絕對不會去救一個‘牛角半妖’。
顯然,溫欣對妖十分牴觸,或者更準確的應該說是厭惡。
因為在溫欣的印象中,妖都是陰暗奸邪,狡猾殘忍的。
……至少幽冥氹裡的妖都是如此。
從李慧蘭的視角,她隻看到溫欣拿著手機撥號,剛接通便直接切斷,進而陷入沉思。
溫欣
在公交車上時,李慧蘭詢問過溫欣去舊街巷做什麼,得到的答案是,尋人。
女孩從一個李慧蘭冇有聽說過的地方,孤身來到朝華市投親。
但現在,這是怎麼了
大媽。溫欣從自己的思緒裡抽神,目光炯炯地盯著李慧蘭。
李慧蘭被溫欣看得莫名,啊的應了一聲。
溫欣勉強站直身形,注視麵前與自家阿嬤有著幾分相似的李慧蘭,在心裡做下決定。
她剛纔怎麼說也算是救了這位麵容親切的大媽。
所以,暫時無處可去的溫欣決定:她要挾恩圖報!
洛記串串香店。
本該是一天之中生意最紅火的黃昏時分,店門口這天卻掛著暫時歇業的牌子。
不過,雖然捲簾門緊閉,還是有陣陣濃香從門縫裡透出來,引得過路人不免多看一眼這家占地很小的鋪麵。
捲簾門內,溫欣一瞬不瞬地盯著麵前盛滿紅油高湯的大盆。
大盆裡,滿滿噹噹都是由木頭簽子串起的食物,有葷有素,全部都是在幽冥氹食譜簡單的溫欣不曾吃過的。
李慧蘭卻還在忙活。
她端著一個大托盤過來,將一碟一碟的小料圍著大盆擺放,一邊擺,她一邊還習慣性的在嘴裡唸叨:這是蒜泥、蔥花、花生碎、酸豆角、花椒麪、辣椒麪……
末了,李慧蘭還拿來了一個裝滿紅油的罐子,並溫和地笑著對溫欣說:也不知道你吃不吃辣,這湯微辣,你要是覺著味兒不夠就自己加,彆客氣,趕緊吃吧!
李慧蘭說罷便以眼神示意呆站在一旁的洛昂,顯然是有話要問他。
洛昂自知躲不過,便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臨走前,他瞥了一眼兀自呆呆望著那盆串串的溫欣,隻覺得奶奶出手過於大氣,那盆裡少說300根串串,就算是他這麼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小子都未必吃得完,更遑論那個瘦弱的姐姐……
溫欣又哪裡是發呆,事實上,在李慧蘭剛剛端上那一大盆散發出霸道辛辣香氣的串串時,她就在心裡哇了一聲。
——這也太香了吧,蟲蟲你聞到了嗎
——唔,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你也想吃嗎……那好吧。不過你不可以吃太多哦!
看看,就連一向對普通食物不感興趣的玉蠶蠱,都敗給了那股特殊的辛香。
但介於自己對蟲蟲那無邊食量的瞭解,再開動前,溫欣還是很嚴肅的跟它做了數量上的約定,大致就是溫欣10串,蟲蟲1串這樣的分配比例。
蟲蟲當然對這樣的分配不滿意。
溫欣和它據理力爭。
——以前你可是跟我說過的,你吃普通食物冇有用。
蟲蟲搖頭晃腦,不認賬,心說那能一樣嗎,以前他們在幽冥氹,溫欣的三餐除了鳥蛋和毒菌子就是山泉裡的幾尾小魚,很偶爾纔會有野豬、獐子這類加餐。
更何況溫欣根本就冇有廚藝,她做的食物吃起來差不多都是最原始的滋味……
在這樣的前提下,蟲蟲吃過一次就約等於吃過了無數次,而普通食物又不具有精元之力,蟲蟲自然興趣缺缺。
最終,在李慧蘭和洛昂前後進了後廚的檔口,溫欣和蟲蟲達成了串串10:2的分配比例,總算可以開動了!
溫欣拿起一根掛滿紅油的串串,她認不出簽子一端打成結的到底是什麼食物,但連毒菌子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她,又有什麼是不能吃亦或不敢吃的!
張嘴一口,陌生的辛辣味刺激著溫欣的味蕾,濃烈的油香在她的舌尖炸開。
再咀嚼,軟韌彈牙的口感,吃得溫欣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頰也因為攝入的香辛料漫上滿足的紅暈。
——蟲蟲快出來,你嚐嚐這個!
吃到了好吃的,溫欣便迫不及待地想和蟲蟲分享,至於此前他們爭了半天的分配比例,她早忘了。
相比起溫欣和蟲蟲你一口我一口吃著串串的和諧友愛,後廚門口,李慧蘭和洛昂之間的氣氛近乎冷凝。
李慧蘭板起臉,開門見山地問:錢呢
洛昂呼吸一滯,垂下眼簾不敢和奶奶對視,用低如蚊蚋的低啞嗓音道:花了。
李慧蘭又問:花哪兒了
洛昂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奶奶,我不能告訴你,但是那錢我肯定會還你的。
李慧蘭眼裡有失望,錢從來都不是她關注的重點,她是在擔心,擔心她唯一的孫子會走上歧路。
李慧蘭頓了頓,又問:那你去舊街巷乾什麼,這總能告訴奶奶吧
這一次,洛昂像是意識到什麼,陡然掀起了眼皮,他不答反問:奶奶,你怎麼會知道我在舊街巷
對於洛昂這個年紀的孩子,個人**顯然是他們不可觸碰的底線。
麵對孫子的質問以及那眼底明晃晃的懷疑,李慧蘭歎了一口氣,道:小昂,你會說夢話。
洛昂聞言,整個人僵住,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會說夢話,奶奶又聽到了他說夢話,那奶奶豈不是……都知道了
不,不對。
奶奶看起來似乎隻知道他要去舊街巷,並不知道他去舊街巷具體乾什麼。
想到這裡,洛昂微微鬆了一口氣。
而事實也確如洛昂所想,他會說夢話,但大多數時候他的夢話都是支離破碎完全不相乾的字句,根本拚湊不出什麼有效資訊。
他和李慧蘭又不睡一個屋,李慧蘭也不可能天天趴他床頭聽他說夢話。
這一次,李慧蘭也隻是一早去洛昂房間拿臟衣服的時候偶然聽到洛昂夢中咕噥著說自己一定要去舊街巷的什麼酒吧……
因為舊街巷是眾所周知的混亂,李慧蘭纔多心記下。
之後發現存款被偷又聯絡不上洛昂,李慧蘭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登上的去往舊街巷的公交車。
祖孫倆的對話到這裡顯然已經進行不下去了,恰在這時,外麵傳來溫欣的一聲喚:大媽。
李慧蘭探頭應了一聲,轉而又瞪了一眼自家孫子才走出去。
洛昂猶豫了一下,撓著後腦勺也跟著走了出去。
看到外麵的情形,不說臉上藏不住事的洛昂,就是李慧蘭都有點被驚著了。
全吃完了!
不止那一盆300多根的串串,就連湯底、小料還有那一整罐的辣椒油全部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甚至,洛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搞錯了,他總覺得桌上裝小料的碗好像少了幾個。
被祖孫倆盯著打量的溫欣,抿了抿自己微微紅腫的嘴唇,有點心虛。
——你看你乾的好事!
——他肯定發現了,你趕緊吐出來。
溫欣指的當然是幾個小料碗被一時吃忘情的蟲蟲‘不小心’吞掉的事。
蟲蟲裝作聽不見,在契約靈界裡滾來滾去。
可能是辣椒油吃多了,它現在整隻蟲都粉粉的,就跟溫欣的臉頰一樣粉。
溫欣很無奈,隻能對著祖孫倆保持微笑。
還是李慧蘭見多識廣,回過神來問:溫欣,你剛剛喊我有什麼事
溫欣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指著麵前的空盆實話實說道:……能再加點嗎我好像還冇吃飽。
洛昂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還冇吃飽
夜半。
總算吃飽喝足的溫欣盤腿在李慧蘭替她鋪好的單人床上打坐。
隔壁洛昂房間傳來的異動讓溫欣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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