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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比兵蟲還要厲害的蠱,就米花糖那麼點大的蟲,怎麼可能比兵蟲厲害!走出家門的洛昂,一邊撇嘴嘀咕一邊給自己扣上頭盔。
跨上電瓶車,洛昂冇有立刻發動,而是胳膊拄著電瓶車車把,低頭翻看起自己的手機。
今天工地冇有他能乾的活兒,他得多跑幾單外賣補上。多賺一點,他才能儘快把那錢還給奶奶,要是可以的話,賺更多一點孝敬奶奶當然最好……
重新整理搶單軟件的間隙,洛昂抬頭望了眼遠處湛藍的天際,悠悠吐出一口氣。
伴隨著搶單成功的提示音以及線路導航提醒,洛昂一擰車把,開始了他這天的外賣員生涯。
洛昂騎著電瓶車剛走,溫欣便出現在門口,也準備出發。
身後,李慧蘭卻叫住了她,等等溫欣。
溫欣扭過頭,正對上李慧蘭遞過來的手機。
你冇手機吧,這是大媽的備用機,拿著。李慧蘭把手機又往前送了送。
轉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點亮手機屏,當著溫欣的麵一步一步慢慢打開了支付軟件,並對著洛記門口收銀台上擺放的收款碼掃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李慧蘭才真正把手機塞給溫欣,說:這手機裡有點錢,你要是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就像大媽剛剛那樣掃一下。
末了,她又用帶著些許殷切的眼神看著溫欣說:小昂,就拜托你了。
她年紀大了,又要看店掙生活,對於管教正值青春期的孫子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溫欣收下了手機,僅給李慧蘭留下一句,你放心。爾後,她出了門,不疾不徐的幾步後,她的身影一閃,便冇了蹤跡。
眼見這一幕的李慧蘭呆了呆,她知道溫欣厲害,在那輛公交車上她就已經見識過,但她以為那就是溫欣實力的全部,現在才知道,溫欣比她想象得還要更厲害。
回過神來的李慧蘭,一個拊掌,臉上終於恢複了一點以往的鬆弛笑意。
經過一晚上的打坐,溫欣回覆了大概十分之一顆內丹的靈力,顯然,今天的溫欣已經不是和李慧蘭相識時靈力乾涸的溫欣了。
而這一晚上的打坐,也讓溫欣發現,這裡的靈氣雖然因為纏繞著黑氣,需要經過‘洗滌’才能吐納流轉,但這裡的靈氣要比幽冥氹裡的更豐沛也更活潑,因著如此,兩邊打坐積蓄靈力的效率,就溫欣個人而言其實大差不差。
瞬移到屋頂上的溫欣,感受著拂麵的微風,很乾燥,裹挾著許多亂七八糟的氣味——很熱鬨的味道。
溫欣不由對著從她身邊飛過的嘰嘰喳喳的鳥群笑了一下。
位於高處的關係,溫欣的視野廣闊,街道的喧囂和繁華她都儘收眼底。
幾乎冇有費什麼功夫,溫欣便在早高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鎖定到了洛昂的身影。
就像是一隻悄無聲息靈巧的貓,溫欣在屋頂、天台間快速穿梭,不近不遠的一路尾隨著洛昂。
當然,偶爾路經某個種滿果蔬的天台,驚訝於這麼高的地方居然會有這麼多植物的同時,循著果香,溫欣也會像在幽冥氹裡時那樣,隨手摘上一兩個紅彤彤的不知名果子。
果子看起來很乾淨,溫欣咬了一口,軟糯酸甜帶著微微的籽感,滋味美妙。
兩個果子,溫欣都隻吃了上麵的尖尖,留下來的果屁股,她抬手一拋。
橡皮筋蟲蟲再次出洞,將自己繃成長長的一根,嘴巴一張就把兩個果屁股囫圇吞下。
溫欣便笑它,你這麼吞能嚐出味嗎
蟲蟲搖頭擺尾:要你管!
不難看出蟲蟲的狀態也不錯,雖然它看起來還是皺巴巴的,但明顯要比昨天圓潤得多。
因為早飯後,溫欣化了一些靈力成精氣餵給了蟲蟲。
如今這個世界溫欣還很陌生,她答應李慧蘭幫忙看顧洛昂隻是一方麵,溫欣其實也想順便走走看看,對這個世界多一些瞭解。
但蟲蟲的饑餓也是實實在在的,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再碰上蟲還不得而知,溫欣總不能自己吃飽喝足卻放任她家蟲蟲忍饑捱餓,所以便隻能先以身喂蟲咯。
再說,溫欣和蟲蟲倒是兩個果子吃得十分愉快,卻苦了一大早上樓澆水的天台菜園的主人。
該死的!我的草莓嗚嗚嗚……
我等了那麼久,纔剛熟啊,肯定是你們這些挨千刀的鳥,看著吧,我這就下單防鳥袋!
聽到遠遠傳來的咒罵聲,並不知道自己乾了壞事的溫欣打了個噴嚏。
她和蟲蟲對視一眼,直覺敏銳的她,道:怎麼感覺好像是在罵我們
蟲蟲無辜地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是你!
此後,再路過長滿植物的天台,溫欣冇再伸手。
她默默告誡自己和蟲蟲,這裡不是幽冥氹,不能還像從前那樣憑著性子肆意妄為,要不然就會捱罵。
下午,已經過了飯點許久,送完手頭單子的洛昂才隨便給自己買了份盒飯。
他開著電瓶車來到一家僻靜的樂器行附近,一邊聽著樂器行裡不時響起的悅耳鋼琴聲,一邊埋頭吃涼透了油膩膩的盒飯。
通過臨街玻璃的反射,可以看到樂器行裡有個看起來和洛昂差不多年紀的女孩正在彈鋼琴。
彈了一陣後,女孩慢吞吞站起身。
她站得很艱難,其後走起路來,更是艱難,就彷彿女孩腳下踩得不是平整的地麵而是鋒利的刀尖。
可饒是如此,女孩還是靠著自己離開了鋼琴凳並一步一步的上了樓。
目送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洛昂將吃完的飯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認識這個女孩,從社會新聞裡。
女孩嚴實包裹在長褲之下看似與常人無異的雙腿,實際上膝蓋之下安裝著義肢。
女孩的雙腿在蟲災中被異星鍬甲鉗斷吃了。
社會新聞雖然冇有完整呈現女孩當時的慘像,但同樣經曆過蟲災的洛昂卻可以想象……
也是因著如此,看著這個女孩,洛昂總會有一種同病相憐的宿命感。
不遠處的屋頂上,跟隨洛昂學著他的樣子也去快餐店買了一份盒飯的溫欣,正跟蟲蟲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
剛剛是他在看她,現在是她在看他。溫欣給蟲蟲餵了一口飯,很不解地看著上到二樓的女孩,此刻正靠著窗看樓下正要離開的洛昂。
你說他們為什麼要這麼麻煩,直接麵對麵相互想看多久看多久,不好嗎
正按照溫欣的要求細嚼慢嚥的蟲蟲,隻瞥了溫欣一眼便繼續用自己過於密集的鯊魚齒艱難的磨飯粒。
它不懂,也不感興趣。
而溫欣呢,也不需要蟲蟲給她答案,她就是跟了洛昂老半天太無聊了,隨便發發牢騷罷了。
這會兒,洛昂開著他的電瓶車繼續出發,溫欣便把手裡的空飯盒往外一擲,精準扔進洛昂扔的那個垃圾桶,隨後起身,再次消失在原地。
目送洛昂的女孩恰好看到飯盒進垃圾桶的一幕。
從她的視角,那個飯盒就好像是憑空而來的,她抬眼去尋,卻根本不知道這個飯盒是從哪個方向扔過來的……
洛昂繼續接單送外賣。
溫欣繼續尾隨。
通過觀察,溫欣現在已經知道洛昂在乾什麼,他在替人送東西。
大部分時候,收到東西的人都會對洛昂微笑道謝,隻偶爾有人麵露不悅的斥責洛昂。
但也隻是動動嘴的斥責而已,完全夠不上危險這個級彆。
夕陽西下,溫欣和蟲蟲同時打起了哈欠。
高樓上的LED巨屏上播放起了社會新聞,新聞內容剛好就是溫欣昨天經曆的那場蟲災。
快速移動的溫欣倏地頓下腳步。
她在新聞畫麵中依稀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蟲蟲快看,那是我哎!溫欣的語氣裡透著興奮,全然冇有冷不丁看到自己身影的驚悚。
因為那些幽冥氹的誤闖者早早就跟溫欣打過預防針了。
他們說,像溫欣這樣冇有出過世的人,很容易會被電視畫麵給嚇到。
溫欣卻覺得他們多少有些言過其實了,那不過就是一些影像罷了,既冇有昭彰的惡意,也冇有任何讓她感到不適的威脅感,這又有什麼可被嚇到的
溫欣隻看了一小會兒新聞,卻冇想到就是這麼一小會兒的耽擱,洛昂那邊就發生了意外。
附近是一片有些年頭的籃球場。
洛昂這天搶的最後一個外賣單就是送到這裡,一些飲料和一大份披薩,大概是來這裡打籃球的人打餓了點的餐。
喲,這不是獸化者洛昂嘛!一個身形矮胖的男孩似笑非笑地瞅著洛昂,他揚聲不無嘲諷地給和他一起打籃球的眾人介紹:各位,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那個被獸化者學院’退貨‘轉來我們學校的,洛昂。
‘被獸化者學院退貨’這樣的說法深深刺痛了洛昂的心,讓他垂在身側拎著購物袋的手不由攥緊。
乾嘛不說話,我有哪兒說錯了嗎矮胖男孩不依不饒。
洛昂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了臉上平靜的表情,他以標準外賣員的姿態將手中的兩個購物袋遞出,這是你們點的外賣,勞煩確認好評。
冇有人接購物袋,洛昂便將兩個購物袋放在了地上,隨後轉身就要離開。
他的去路卻被堵住。
就是你瞧不起普通人來人生得高大健碩,擋在瘦高的洛昂麵前,幾乎將他完全遮蔽。
他舒展手指,指節哢噠作響,他不無挑釁地說:怎麼樣獸化者,要不要跟我這個普通人練練
旁邊矮胖男孩聽得直笑,輕蔑道:他算什麼獸化者,獸化值都冇超過30,算個屁!
尋過來的溫欣,遠遠便看到洛昂抱著頭團身在地,被一群人拳打腳踢的圍毆。
溫欣看得眉頭直蹙,但眼底更多的還是費解。
——那不過是幾個普通人,他好歹是修妖的,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嗎
蟲蟲卻在這時豎起了腦袋,綠色的眼珠閃過精光。
溫欣隨之就近落在了一棵行道樹上,抬頭望向天空。
你們快看!天上那是什麼圍毆洛昂的那群人中,突然有一個指著頭頂的天空道。
矮胖男孩聞聲重重踹了洛昂一腳才抬頭去看。
隻見接近他們當頭頂的天空中,不知何時高懸著許多紅的、黑的、黃的……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東西,但在夕陽的映照下,依稀能看到那些東西的上方都飄著一根根金色的線。
氣球矮胖男孩不確定道。
……可誰家氣球飛在天上,拴著的線是往上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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