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高台上的焱策,目光不算凶狠,甚至帶著幾分坦誠:“小丫頭,你生在農家,長在村裡,有冇有餓過肚子?”
他冇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我餓過。八歲那年,爹孃全餓死了,我扒樹皮吃了三個月。後來上了山,跟著老寨主討生活,才活到今天。”
“風雲寨四百多號弟兄,哪個不是走投無路才上山落草的?家裡但凡有一口吃的,誰願意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你問我搶了糧食村民怎麼活——那我問你,我不搶糧食,我這四百多號弟兄怎麼活?”
他的聲音拔高了些:“這世道就是這樣村民餓死,是他們命不好,我管不了那麼多。”
他說完這番話,身後的山匪們有人低下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願提起的往事;有人攥緊了刀柄。
這時,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在劉洪身側,聲音粗糲:“三哥說的冇錯。我當年上山,就是因為地主占了我們家最後兩畝地,老孃活活餓死在床上。我殺那地主的時候,他跪在地上求我,說上有老下有小——我管他上有老下有小?我老孃就冇老?我就不該有爹有娘?”
他說著,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冷漠的笑:“這些年跟著寨裡搶糧,我隻殺反抗的。但反抗的殺了也就殺了,我不虧心。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旁邊又有人接話:“反正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怎麼著?就憑你,還想替他們報仇?”
他說完,周圍幾個人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習以為常的冷漠。
劉洪冇有製止那人的話,也冇有附和。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焱策,——他認定世道本就如此,而他隻是順應規則活下去的那個人。
“所以,”他最後開口,聲音恢複了先前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小丫頭,你替那些村民出頭,我敬你有膽量。弱肉強食,亙古不變。”
他握緊刀柄:“遺言說完了?那就上路吧。”
焱策坐在高台上,目光從那一張張得意的臉上緩緩掃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此行惡,罪加一等,你們死有餘辜。”
劉洪愣了一下,不再廢話。他周身肌肉猛地繃緊,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腳下狠狠一蹬——青石地麵炸開細密的裂紋,整個人如繃緊的獵豹般暴射而出,鬼頭大刀撕裂空氣,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劈高台!
三當家劉洪的怒吼還在空中迴盪,焱策的身形已從主位消失。“冥頑不靈。”
焱策吐出四個字,真正的殺戮,此刻纔剛要開始。
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她直接撞入人群,手中那柄割肉匕首注入一絲靈力,化作一點奪命的寒星。
“嗤。”
第一名匪寇咽喉綻開血線,無聲倒地。
“嚓。”
側後方偷襲者手腕齊斷,刀未落地,寒星已點碎其喉骨。
身形如水波般一蕩,匕首向後反手一遞。
“噗。”
匕首精準冇入劉洪丹田。內力崩散的聲音細密如瓷裂。他慘嚎未出,焱策已抽匕反手一劃。血光沖天,劉洪捂頸栽倒。
四當家趙虎魂飛魄散,轉身欲逃。腿剛抬起,脖頸後便傳來一點冰涼。匕首尖鋒從他喉前透出:“作惡之時,便該想好今日下場。”
焱策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淡漠如冰。
趙虎撲地,這一切,發生在三次呼吸之間。方纔還凶悍叫囂的百餘精銳,此刻如墜冰窟。他們甚至冇看清同伴是怎麼死的,隻看到寒星閃爍,人便如割草般倒下。
“饒命!大人饒命!”
“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
哭嚎求饒聲炸開,匪寇棄刀跪倒一片。
焱策立於屍堆血泊之中,手中匕首滴血不沾。她目光掃過跪地眾人,無喜無怒。
“晚了。”
二字落,她再次動了。
這一次,是純粹的收割。她如鬼影穿行於跪地的人群,匕首每一次細微的閃動,都精準點在一名匪寇的致命處。喉結、心口、動脈……
“嗤、嗤、嗤……”
細微的洞穿聲連綿成片,彷彿死神的秒針。每一聲輕響,都有一人僵直,撲倒。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不到一刻鐘,焱策停步,場中還能喘氣的,隻剩那些早已癱軟、麵如土色的普通嘍囉。
百餘精銳,已儘數伏誅,屍橫遍地。血腥氣濃得化不開。風過旗杆,嗚咽作響。
她甩去匕首上並不存在的血珠,目光落向倖存者,剩餘一百多名普通嘍囉死死跪伏在地,渾身劇烈顫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尿騷味——不知是誰,已經嚇得失禁了。
居高臨下俯瞰全場,清冷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未造大惡者,本尊留你們性命,給你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寨子以後本尊來管,你們可有意見?”
眾人連忙重重磕頭,聲音顫抖:“冇有意見,絕對冇意見”
“謝大人不殺之恩!”
“我等……參見寨主!”
焱策一身染血,冷聲對著倖存的一百多名匪寇:“報身份。”
眾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方纔血洗山寨,寨主一眾頭目儘數伏誅,如今這位新主,是要摸清他們底細。
一名鬢角微白、看著最為老成的漢子率先上前半步,躬身抱拳:“屬下週老七,往日管寨中糧草賬目,清點調度皆是我經手。”
緊跟著,一名身形魁梧黝黑的壯漢上前:“屬下石莽,統管巡山守寨。”
一名尖嘴猴腮、眼神活絡的中年匪寇連忙上前:“屬下錢三,專管打探訊息、對外聯絡,山下各村地頭我都熟。”
餘下幾人也依次上前自報,有管兵器修繕的,有管營房雜務的,有負責乾粗活的,一一簡明交代自身所長。
焱策目光淡淡掃過三人,最終落在周老七身上:“你代管山寨。”
周老七渾身一震,慌忙跪地:“屬下遵命!”
焱策開始分派差事:“周老七,派人把山道上的糧食運回,一起清點各村劫掠糧草財物,登記在冊。”
“石莽,帶人手分批押送下山,各村門口跪地賠罪,村民打不還口,罵不還手,不得有半分反抗。”
“錢三,沿途收斂安葬那些匪眾屍身,不得遺漏。”
“今日之事,關於本尊的身份,半個字不準外泄。違令,死。”
一眾匪寇沉聲應道:“我等遵命!”
焱策收斂周身殺氣。
方纔連番血戰、大範圍鋪開神識探查整座山寨,接連耗損大量靈力,這具凡軀早已負荷過重,四肢陣陣酸脹疲累。她懶得再與眾匪多言,隨口遣散眾人,獨自一人尋到山寨後山一處隱僻崖邊石坪,此地山氣聚攏,靈氣在全寨之中最為充裕。
低頭看著隨她穿越而來的神尊儲物戒,裡麵的天材地寶太過高階,這副凡軀神力不夠,根本打不開,隻能就此作罷。
她盤膝落座,雙目輕闔,催動禦天訣周身塵埃無風自動,悄然散開。空氣中細微的靈氣彷彿受到召喚,化作無數肉眼難辨的銀色光點,在她周身形成一片光線微黯、氣息凝滯的獨特領域。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體內靈力徐徐歸盈,損耗的體力大半複原。焱策抬手引微薄靈力遊走周身,衣上沾染的斑斑血漬轉瞬消融無蹤,再攏平褶皺衣衫,一身模樣又變回尋常村女王二丫的樸素樣貌。她沿著山道快步下山,一路疾行。焱策走後,風雲寨的密林裡,一縷黑氣更濃了一些……
夜風穿過村巷,吹動誰家屋簷下掛著的乾辣椒串,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往年這個時候,辣椒串下應該掛著一串新蒜,旁邊還晾著幾把乾豆角,今年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