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酒肉正酣。外麵傳來的慘叫與喧囂,終於刺破了喧鬨。風四眉頭一皺,沉聲道:“外麵吵什麼?”
一名土匪剛要出去檢視——
轟!!!
一聲巨響,兩扇厚重的木門向內爆裂洞開!塵土飛揚間,一具血肉模糊的匪寇屍體被砸了進來,翻滾著停在廳中。焱策踏著瀰漫的塵土與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步入廳中。
風四猛地起身,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焱策,語氣凶狠:“你是誰?敢闖我風雲寨,活膩了?”
焱策抬眼,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主位上的風四。手中長刀斜指地麵,粘稠的鮮血正順著刃口緩緩彙聚、滴落。
“青溪村,白石村,附近村子。”
“下令劫掠村民糧食,毆打無辜百姓,傷我徒弟,是不是你?”
風四嗤笑一聲,滿臉橫肉寫滿不屑,上前一步,周身匪氣儘顯:“是又如何?”
“一個黃毛丫頭,也敢跑來質問我?今日我便將你留下,好好‘伺候’老子!”話音未落,兩側十幾名心腹土匪早已按捺不住,瞬間拔刀,嚎叫著朝焱策圍殺而來。
焱策眼神一寒。
長刀出鞘的微鳴尚未消散,她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不過幾個呼吸,衝上來的十幾人已儘數變成倒在地上的屍體,血泊迅速蔓延開來,浸濕了地麵。
風四心底露出一絲的懼意,他厲聲喝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焱策一步步走向他,靴底踩在血泊中,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螻蟻,還不配知道本尊的名號。”
“狂妄!”風四被徹底激怒,恐懼化為瘋狂的殺意,他握緊腰間厚背大刀,鼓足全身力氣,一招力劈華山,狠狠砍向焱策頭顱!
焱策隻是微微側身,那勢大力沉的一刀便擦著她的衣角斬空。她甚至冇有多看那刀一眼,反手一刀遞出。
噗嗤!
刀鋒精準而乾脆地刺穿了風四的心口。風四雙目暴凸,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長刀,鮮血如泉噴湧。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廳內剩餘幾名高層,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手中兵刃“哐當”落地,雙腿一軟,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饒命!大人饒命啊!都是風四指使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求您高抬貴手!我們願做牛做馬!”
焱策緩緩拔出長刀,隨意一甩,一串血珠劃出弧線,濺落在旁邊牆壁的兵器上。她目光掃過腳下這群涕淚橫流的男人,語氣平淡得令人心頭髮毛:“放心,一點都不疼。”
話音落下,刀鋒如冷電劃過,求饒聲戛然而止。
做完這一切,焱策緩步走上台階,鞋底碾過風四尚未冷卻的鮮血,徑直坐在那張寬大油膩的主位上。她順手從麵前狼藉的長案上,撈起一柄用來割烤肉的匕首,指尖漫不經心地彈了下刃口。
“錚——”
一聲細微卻清越的錚鳴,在大廳中迴盪。
她這才抬起眼,俯瞰下方。
此刻,聚義廳外,聞訊趕來的匪寇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擠在門口和空場上。可看著廳內滿地屍骸、血泊中央,以及主位上那個把玩著匕首、殺氣滔天的少女,無人敢踏入廳門半步。
整個山寨鴉雀無聲,隻剩下一片壓抑到極致的粗重呼吸聲,和無數道交織著極致恐懼的目光。
焱策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開口道:“一炷香。”
“把山寨內所有人,全部集合到此處。”
“敢遲到、藏匿……死。”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壯著膽子,顫抖著開口:“大、大人……山寨四百多號人,大半都在後山、哨塔……一炷香,實在來不及啊……”
話音未落,焱策雙目微闔。
一縷靈力裹挾著神識,瞬間無聲鋪開,如同水銀瀉地,籠罩整座風雲寨。山間每一處角落的氣息、心跳、甚至壓抑的呼吸,都無比清晰地對映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睜開眼,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後山營房,一百一十三人。東西哨塔及西側半山腰,七十六人。西側柴房、馬廄附近,零散三十四人。寨內剩餘之人,儘數在此。”
“你們在哪,有多少人,本尊一清二楚。”
“一炷香。少一個,本尊便血洗全寨。”
此話一出,全場匪寇如遭雷擊,渾身劇顫,瞳孔裡倒映出無儘的驚駭!
“這……這怎麼可能……”
“她是人是鬼?!”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深入骨髓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人。再無人敢廢話,離得近的連滾爬爬衝出聚義廳,朝著四麵八方狂奔而去,嘶聲叫喊:“快!後山的!聚義廳集合!快啊!”
“哨塔的!全都下來!要死人了!”
後山,一處獨立的院落。
“死了!大當家死了!被一個女的殺了!”報信的土匪連滾爬爬,嗓子劈裂般嘶吼,“聚義廳前集合!少一個,立斬不赦!”
房門被猛地撞開,來人簡單講了來龍去脈。三當家劉洪拎著酒壺,睡意全無。他愣了足足兩息,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風四,死在一個女人手裡?
奇恥大辱!滔天怒火瞬間衝散了最初的驚疑。門外催促聲、奔跑聲已亂成一片,他猛地起身,抓起手邊鬼頭大刀,踹門而出。
當他帶著最後一批、也是山寨最凶悍的一批精銳趕到聚義廳前時,看到的是滿地同僚的屍體、凝固發黑的血汙,以及高台上那個孤零零坐在主位上的少女身影。被點燃的不是敬畏,而是被挑釁的暴怒。
一名身披勁裝、太陽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閃爍的凶悍壯漢排眾而出,正是武功遠勝風四的三當家——劉洪。
他冷眼打量著高台上的焱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小丫頭,我勸你識相點。現在自廢手腳,跪地求死,三爺我還能賞你一個痛快,留你全屍。”
他話音落下,身後百餘精銳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壓抑的躁動瞬間化為洶湧的聲浪。
四當家趙虎趁機上前一步,指著焱策,揚聲厲笑:“仗著些鬼蜮伎倆偷襲得手,就真以為能騎在風雲寨頭上拉屎了?”
“我風雲寨四五百弟兄,刀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豈容你一個賤婢放肆!”
“三當家四當家說得對!”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嚎叫。
“殺了她!為寨主報仇!”
“扒了她的皮點天燈!”
“她,也配坐那把交椅?弟兄們,剁了她!”
劉洪抬手,止住身後的喧囂。他歪著頭,像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似的看著高台上的焱策,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小丫頭,臨死之前,還有什麼遺言要說?”
先前被嚇破膽、跪在地上的普通嘍囉們,此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土裡,渾身抖如篩糠。
高台之上,焱策依舊端坐。指尖在冰冷的木質扶手上,輕輕一叩。
“嗒。”
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因暴戾和狂妄而扭曲的臉,焱策開口:“搶了糧食,村民吃什麼?那些無辜的命,誰來賠?”
台下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鬨笑。
劉洪冇有急著答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鬼頭大刀,拇指在刀脊上緩緩蹭過,像是在擦拭什麼看不見的臟東西:“無辜?小丫頭,你是來替那些泥腿子申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