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壯漢奔走一個時辰的路程,她短短一盞茶功夫便已經追上前方隊伍。
此刻西山山道之上,塵土飛揚。數十幾名風雲寨土匪騎馬馱著沉甸甸的糧袋,滿載而歸,一路嬉笑嘲諷,毫無半分愧意。
“二當家,今日收成是真不錯,白石村,梁橋村,青溪村的糧食連續都被我們山寨掃了,夠山寨過冬了!”
“這些村民,打一頓就乖乖認慫,半點反抗的膽子都冇有!”
“尤其那個小屁孩,還敢攔著,真是不自量力!”
一眾土匪肆意談笑,全然不知,奪命殺神已然堵死前路。
焱策靜立山道中央,樸素粗布衣衫,清瘦單薄的身形,卻壓得整條山路陰風陣陣、死氣沉沉。
錢坤,勒馬停步皺眉嗤笑:“哪來的黃毛丫頭?敢擋爺爺們的路?活膩歪了?趕緊滾開!”
其餘土匪紛紛起鬨叫囂。
“小姑孃家家的,膽子倒是不小!”
“二當家,這小丫頭長得不賴,要不一起帶回山寨,也讓弟兄們快活快活!”
臉上有刀疤的土匪一臉嫌棄道:“切,骨瘦如柴的,你們什麼胃口,這都看得上!”
“哈哈哈哈哈”一眾土匪嘲笑著焱策的身材。
焱策抬眸眼底覆上一層冰霜,冷聲開口:“青溪村的人,是你們打的?”
“是又如何?”一名土匪手持砍刀,策馬逼近,滿臉蠻橫,“趕緊滾,彆自找苦吃!”
話音落地的瞬間。她整個人像一陣貼地掠過的風,身形一晃已至最近那名匪徒麵前。那人隻覺眼前一花,還冇來得及張口,喉間便傳來一聲輕響——哢。他瞪著眼,雙手捂住脖子,緩緩跪倒,像一截被鋸斷的木樁。
旁邊兩人這才驚醒,慌忙舉刀。可刀尚未揚起,焱策已側身滑入其中一人懷中,肘尖抵喉,一觸即收。那人連慘叫都未出口,便軟軟癱下。剩下一人嚇得轉身要跑,腳下剛邁出半步,後頸一麻,眼前驟然漆黑。骨裂聲、慘叫聲、落地聲接連炸響,此起彼伏。
血花飛濺,染紅黃土山道。短短片刻,二三十名凶悍匪寇儘數倒地,隻剩一人活口和馱著糧食的馬匹不安踱步。
最後一名年輕匪寇被焱策一腳踩住胸膛,仰麵朝天,後背緊貼泥土。
焱策俯身,居高臨下盯著他,開口道:“帶本尊去風雲寨。”
那匪寇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雙手撐地,腦袋拚命往後仰,像要把自己嵌進土裡,聲音又尖又抖:“我帶路!我一定好好帶路!女俠饒命!我隻是裝車乾活的,冇乾彆的!”
他早已徹底嚇破膽,眼前這少女是從地獄走出的殺神!慌忙爬起身牽過馬匹,聲音發顫哀求:“女俠,山寨作惡都是寨主和二當家主導,我們都是聽命行事!求您留我一命!”
“閉嘴。”焱策眼神冷厲,“帶路。”
土匪瞬間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他乖乖牽馬等候,焱策翻身上馬,身姿挺拔清冷,策馬隨他深入西山。越往山林深處,地勢越發險峻陡峭,凶險重重。沿途有一些折斷的農具、帶血的碎布、散落的穀粒,樁樁件件,皆是惡行鐵證。
行至山坳岔口,土匪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開口:“女俠,翻過前麵這座山坳,再走半炷香,就是風雲寨山門。山寨共計四百八十人,除了我們這些普通打雜弟兄,還有四五十名專職習武的打手,他們都是逃兵和身負命案的逃犯,武功高強,遠超常人。寨中三當家,四當家更是習得外功硬身術,在這西山周邊從無敵手,您……您真要硬闖?”
他依舊心存僥倖,希望對方知難而退,自己能撿回一條性命。
焱策端坐馬背,眸光沉沉望向高聳山寨方向,馬蹄未停,語氣平淡,卻藏著覆世殺伐:“四五百人?”
“正好。”
此刻遙遠的風雲寨內,絲毫不知滅頂之災已然逼近。
一眾留守匪寇正忙著清點即將過冬的糧草,飲酒喧鬨,肆意慶祝這幾日的收成。
聚義廳內,四麵牆壁上釘滿了兵器,也有幾件明顯是官軍製式,血鏽早已吃進鐵裡,洗不出來了。
廳正中是一張整棵老樟樹剖出來的長案,厚、重、油膩。
上麵不隻是酒肉——半隻烤乳豬被利刃劈開,露出粉紅的生肉;幾盤醃過頭的野味散著酸氣;角落裡還扔著幾封冇拆完的信。
一身短打、身體壯實,五官還算端正的寨主風四端坐聚義廳主位,一眾匪寇圍坐在木桌旁,手裡端著粗陶酒碗,推杯換盞,喧鬨不停。
一名矮個土匪仰頭灌下一大口劣酒,一拍桌麵大笑:“寨主,這回白石村和梁橋村一趟屬實賺翻,滿滿十六車糧食!”
風四端著酒盞,指尖漫不經心摩挲碗沿,眼底滿是貪慾:“白石村和梁橋村隻是一處小村子,存糧有限。等全境秋收徹底落定,各村糧食儘數入倉,咱們整寨全員出動,沿路多掃幾個村落,囤糧存肉,來年都不用下山奔波。”
身旁瘦小尖臉,鼠目窄腮的副匪連忙躬身奉承:“寨主高見,有您坐鎮,周遭各村全是咱們的糧倉,官府懦弱,壓根拿咱們冇辦法!”
滿堂匪寇聞聲紛紛舉杯起鬨,歡呼叫囂,酒肉氣息混雜吵鬨聲響鋪滿整座山寨,所有人沉溺在劫掠得手的狂喜裡。
焱策策馬行至風雲寨山門前,巍峨的木石寨門攔在眼前,兩側牆垛上守著七八名持刀匪寇,正懶散說笑。
引路的嘍囉雙腿發軟,翻身下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女、女俠……前麵就是山門了。”
寨牆上一名滿臉橫肉的匪寇低頭瞥見兩人,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喲?老六出息了啊,出去搶趟糧還捎帶回個小娘子?其他人呢?”
另一名守寨匪寇眯起眼,目光在焱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嘴角一歪,吹了聲口哨:“哪家的丫頭?長得還挺水靈。怎麼著,是自願跟來的,還是被咱們老六綁來的?”
前麵引路的匪寇頭也不敢抬,腳步發虛,嘴唇哆嗦著,不敢吭聲。
焱策翻身下馬,連正眼都冇給牆頭那兩人,徑直往寨門走去。
“站住!”守門匪寇臉上的笑意一收,橫跨一步擋住去路,伸手就要去推她的肩膀:“問你話呢,啞——”
話音未落,焱策抬手扣住他伸來的手腕,猛地一擰。
哢嚓。
腕骨碎裂的脆響在寨門前炸開。那人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順著那股力道彎下腰去,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寨門內兩名匪寇見狀,立刻提刀上前橫攔,刀鋒直劈焱策麵門。
“找死”。
焱策側身避讓,焱策反手奪刀,寒芒一閃,利刃徑直刺入他心口。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匪寇直挺挺倒地。
餘下幾人瞬間色變。
“敢殺我們的人!兄弟們,抄傢夥!弄死她!”
七八名守寨匪寇瞬間圍攻而上,長刀揮舞,刀風淩厲。焱策隨手一腳,踢飛了一個土匪手中的樸刀。那樸刀在空中旋轉半圈,刀柄精準地落入她掌心。刀鋒起落間,皆是致命要害,咽喉、心口、脖頸,一刀一個。
“噗嗤——”
“啊——!”
慘叫聲接連不斷,不過片刻,守山門的匪寇儘數倒在血泊之中,無一人倖免。
引路的嘍囉縮在一旁,渾身止不住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焱策甩去刀上鮮血,冷聲開口:“帶路。”
“是、是!”
嘍囉慌忙往前引路,穿過寨門,踏入風雲寨內部。
寨內四通八達,木屋林立,不少匪寇或坐或站,喝酒閒聊,打磨兵器,聽見動靜紛紛轉頭看來。
“什麼情況?門口怎麼回事?”
“那幾個守門的呢?怎麼都冇動靜了?”
當他們看地上的屍體、滿身染血的焱策時,瞬間嘩然。
“有人闖寨!”
“是個丫頭?她殺了守門弟兄?”
幾十名就近的匪寇瞬間提刀圍堵上來,眼神凶狠,出言不遜。
“丫頭片子,不知死活的東西,今日定讓你碎屍萬段!”
焱策麵無表情,長刀橫掃而出。
刀鋒劃破空氣,一路向前,遇敵即殺。
叫囂最凶、平日裡作惡最多的匪寇,儘數倒在她刀下,鮮血順著地麵蜿蜒流淌,染紅了腳下每一寸土地。
沿途匪寇聞聲趕來,卻隻見甬道、校場處處伏屍,血窪映著殘光。那少女一身粗布衣衫已被染成深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個粘稠的血印。她眼神掃過之處,宛如實質的寒氣刮過,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生涼。
“彆、彆過去!這女的是煞神!”
“太恐怖了,她根本不是人!”
焱策全然無視,腳步不停,一路殺穿前寨,直奔最深處的聚義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