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策在秘境之內溫養了五十年,外界隻過了區區不到兩個月。此時可以引天地之力淬鍊身軀了。
“便以此界天雷,淬我元嬰。”她心念微動,抬手結印。
禦天訣——九霄引雷真訣
“乾禦九霄,巽雷樞。”
“轟隆!”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驟然陰雲密佈!厚重如鉛的烏雲自四麵八方瘋狂彙聚至風雲寨上空,雲層中電蛇狂舞,沉悶的雷鳴滾過天際,彷彿蒼天震怒。
清冷而蘊含奇特韻律的咒言自她唇間吐出,隨著最後一道法印完成,她並指如劍,淩空一點。幾乎是氣機外泄的刹那——
“落!”
一股浩瀚如嶽、令人神魂顫栗的天地威壓,憑空降臨,死死籠罩住整座山寨!
“怎麼回事?!”
“天……天怎麼突然打雷了?”
“好難受……喘不過氣……”
寨中所有匪寇,無論睡著的、巡夜的、閒談的,儘數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醒。
岩洞上方,雲層最厚、雷光最密之處,隱隱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彷彿蒼天之眼,漠然凝視下方。毀滅的氣息,濃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哢嚓!!!”
第一道天雷,撕裂長空,粗如殿柱,裹挾著刺目的銀白與毀滅一切的暴烈氣息,朝著後山崖台,悍然劈落!
洞外崖台,焱策盤坐不動,甚至未曾抬眼。任憑雷霆結結實實地轟在她新生的仙軀之上!
“滋啦——!”
狂暴的雷力瞬間遊走四肢百骸,穿透肌膚。
“轟隆——!”
第二道雷劫緊隨而至,色澤轉為青紫,威力更勝!她神魂的聯絡緊密到無以複加。
“轟——!!!”
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雷劫降臨!此雷竟隱隱泛著暗金之色,威勢滔天!
焱策終於有了動作。她並指如劍,朝著劈落的暗金雷霆淩空一點。
“散。”
一字輕吐,卻彷彿帶著無上律令。那氣勢洶洶的暗金雷霆,竟在她指尖三寸前憑空一頓,旋即如同被馴服的凶獸,哀鳴一聲,化作無數道細碎溫和的金色電芒,絲絲縷縷,主動融入她的眉心與周身經脈。
焱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金色雷紋一閃而逝,雷光散去,她周身電弧跳躍,肌膚瑩潤更勝之前。因這三道天雷的淬鍊,比尋常大乘期更添幾分雷霆的霸烈與純粹。
當第三道暗金天雷被焱策一言喝散、吸納殆儘,夜空恢複清明後,山寨近乎沸騰的恐懼與混亂的臆測。
“雷……雷停了?雲、雲也散了?”
“剛纔三道那麼粗的雷,劈、劈向後山了?”
“是大當家……閉關的崖台……”
匪眾們個個麵色如土。
“那雷……是衝著大當家去的?大當家不會有事吧?”有人顫聲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驚駭。
“難道……難道大當家是山裡成了精的……大仙?”有人壓低了聲音,說出更荒誕卻更符合他們認知的猜測。
“什麼大仙!你瞎說什麼!”旁邊的人嚇得連忙去捂他的嘴,臉色比剛纔還白,“你見過這麼……這麼殺伐果斷的‘大仙’?風四、三當家他們怎麼死的,你忘了?”
“你們忘了聚義廳那天了?她坐那兒,眼睛都冇全睜開,就知道咱們藏在後山、哨塔有多少人!這能是尋常人?”這句話像冷水澆進油鍋,讓眾人的恐懼裡添了更深的敬畏。
“那……那你說是什麼?”
“我……我哪知道……反正,反正絕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爭論悄悄進行,卻愈發顯得他們心中的恐懼與迷茫。
“都散了!”周老七第一個反應過來,啞著嗓子低喝一聲:“看什麼看!都回自己屋去!少講些有得冇的,就是個巧合!”眾人紛紛低著頭,鑽回屋舍繼續小聲議論。
翌日清晨。
薄霧未散,山寨一片沉寂。周老七和石莽已早早候在聚義廳前。焱策的身影自通往後山的小徑緩步而來,玄衣依舊,周身氣息沉靜內斂。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心上。
周老七和石莽立刻挺直脊背,躬身行禮:“拜見大當家。”
焱策在階前停下,目光清淡地掃過二人。
“隨本尊去柳家莊。”
“是!”
冇有多餘的言語,她轉身便向寨門走去。周老七與石莽立刻快步跟上。三道身影很快冇入下山小徑的霧靄之中。彷彿那毀天滅地的雷霆與她毫無乾係。
鄉間土路行人稀少,偶有早起勞作的農戶,一路無話,不多時,巍峨氣派的柳家莊園便映入眼簾,大門敞開,下人準備去采買。
莊園護院遠遠望見迎麵走來的焱策,玄色麵具之下,隻覺一股莫名威壓撲麵而來,脊背驟然發寒,不敢有半分阻攔,連忙快步入內通傳。
不多時,體態肥碩的柳萬山急匆匆從內院迎出,身後緊跟著躬身低頭的管家,柳萬山一路快步走到門前,遠遠便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尊上駕臨寒舍,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可話音未落,他抬眼匆匆一瞥,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瞳孔狠狠一縮。
柳萬山也曾隨祖上常年經商,走遍大齊州縣,見識過王公貴族、朝中權臣的穿戴,可即便是大齊皇族,也拿不出這般稀世衣料,點綴至寶,更養不出這等淩駕眾生的尊貴氣韻。若不是戰亂連連樹大招風,他柳家也不會選擇隱世做個土財主。 眼前這位尊上深不可測。
焱策徑直邁步走入莊園,周老七與石莽緊隨其後。
柳萬山小心翼翼引著三人步入正廳,連忙命人奉上好茶,揮手屏退左右家丁,隻留管家一人侍立在旁。
他端坐下位,身子微微前傾,滿臉恭敬試探:“尊上今日登門,不知有何吩咐?”
焱策靜靜端坐主位,一個眼神,示意周老七開口。
周老七會意,微微欠身,語氣沉穩謙和:“柳老爺,今日我等前來,為一樁長遠生計之事與你商議。”
柳萬山下意識繃緊了身子:“先生請講,小人洗耳恭聽。”
“在下週老七,之前在風雲寨謀生,如今風雲寨已有新的歸處,寨中弟兄皆有約束。”周老七緩緩開口。
可風雲寨三個字一入耳,柳萬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潑出來半盞,洇濕了袖口。他臉上那副剛剛端起來的善人笑意僵了一瞬。
他如何能不知道風雲寨?那是盤踞西山數年、凶悍難馴、連官府都清剿不動的四五百匪寇!可就在短短一月之前,風雲寨一夜易主,傳聞那位神秘高人單槍匹馬上山,一日之間血洗全寨。
這一刻,柳萬山再無半分疑慮,眼前這位尊上正是那位一日踏平風雲寨的恐怖存在!
他心底瘋狂後怕,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還好…… 還好那晚在庭院之中,她當初隻是求財,冇有對柳家下死手。
周老七繼續說道,“寨中尚有百餘弟兄,大多都是亂世求生之人,如今安分下來,總不能空耗囤糧,坐吃山空。”
“今日前來,便是想勞煩柳老爺,藉助你的產業與人脈,為山寨弟兄安排一份正經落腳的生計,或是商鋪幫工、鏢局護院,或是山林山貨販運、田間佃戶安置,但凡穩妥踏實、能養家餬口的行當,皆可商議。”
柳萬山不敢有半分盤算糾結,若是能藉此事儘心辦妥、好好討好,便能徹底攀上這層靠山。往後官府豪強也要禮讓三分。
一瞬之間,柳萬山心底利弊權衡、私心忌憚不斷交織,麵上卻不敢流露半分猶豫,隻故作沉吟,緩緩開口:“周先生所言有理,理應照拂。隻是數百人安置,頭緒繁雜,行當各異,需細細規劃,需要些時日。”
一旁始終沉默佇立的石莽,眉頭微微一蹙,粗糲的嗓音帶著幾分直來直去的剛硬:“柳老爺不必太過推脫敷衍。我等隻求一份安穩營生,憑力氣養家餬口,不占你便宜,也不惹你麻煩。”
石莽性子耿直,看不慣柳萬山這般磨磨唧唧、暗自算計的模樣,一語點破,不帶半分客套。
就在這時,一直默然靜坐的焱策,眸光淡淡掃了柳萬山一眼:“你隻需儘力安置,不必刻意施捨,吩咐他們安分做事即可。”
柳萬山連忙正色躬身:“尊上放心!此事小人必定儘心竭力,妥善規劃,給風雲寨諸位弟兄安排妥當的營生落腳!”
接下來,三人便細細商議起具體安置細則,一來一回,拉扯權衡,每一處都拿捏得極為細膩。
周老七條理清晰,將山寨弟兄分門彆類。
柳萬山一一應下,細細記下每一類人的安置去處,心底默默盤算著自家商鋪、鏢局、良田的空餘名額,開始暗中調配人手、騰挪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