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先忙要緊事,日後再慢慢探查原因……
焱策抬手,一身玄色素衣勁裝裹住身體,收妥五件上古陣鼎,今天正好是和柳萬山約定取銀票的日子。
夜幕將近,焱策縱身落於鶴背,往青溪村徐徐返程。一直縈繞在焱策不遠處的黑氣脫離了焱策,向更遠處飄散而去……
焱策在距離柳家莊附近換回了二丫的樣貌,玄色麵具遮住容顏,收了飛鶴。
卻不知在同一片夜色裡,柳家莊園已被一張蓄勢待發的殺網悄悄收緊。夜色沉如濃墨,星月隱入厚雲,整座柳家莊園靜得詭異,連蟲鳴都銷聲匿跡。
莊園暗處,處處蟄伏人影。
院牆陰影、迴廊拐角、屋脊簷角,皆有帶刀護院靜靜佇立,氣息收斂,紋絲不動。
假山樓閣高處,二三十名弓箭手半伏身形,長弓拉滿,箭鋒寒芒森然,死死鎖定中庭每一寸落腳之地,隻待一聲令下。
正廳燈火通明,光暈灑落廊下。
柳萬山端坐太師椅,一身錦緞肥袍,指尖慢悠悠摩挲著腕間玉扳指。眼皮微垂,神情慵懶鬆弛,麵上看不出半分波瀾,隻唇角噙著一縷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
院中靜謐如常,唯有燈火微微搖曳。
忽然,一股極淡的冷意自夜空漫下,無聲籠罩整座莊園。簷下燈火猛地一顫,暗處蟄伏的護院、武師,皆是心頭莫名一緊,脊背發寒,呼吸都滯澀幾分,卻無從察覺寒意來源。
柳萬山抬眼,三角眼微微眯起,望向夜空。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降,身姿孤冷挺拔,穩穩落在中庭正中。單手負於身後,脊背挺拔如亙古蒼鬆,周身靈氣若隱若現,再不刻意收斂。
她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暗處蟄伏的伏兵,最後落在廊下正廳的柳萬山身上。
所有暗藏的護院瞬間繃緊神經,五指緊攥刀柄,目光死死鎖死中庭身影,周身殺氣暗湧。
柳萬山緩緩起身,肥碩身形緩步踱出正廳,立在廊下台階,居高臨下,斜睨而下。
嘴角笑意圓滑,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嘲弄。
“我還以為,你隻是隨口放一句狠話,未必真有膽子赴約。”
“冇想到,你倒是真敢闖我柳府。”
焱策立在原地,眸色清冷,沉默不語。
柳萬山見她不言不語,眼底傲氣更盛:“半月之前,深夜擅闖我院落,持刀相逼,強索銀兩。”
“你當真把我柳家莊園,當成隨意敲詐的錢莊了?”
焱策薄唇輕啟,聲音清冷低沉:“銀子,可備好。”
柳萬山嗤笑一聲,眼底掠過一抹陰翳。
“銀子,我的確備好了。”
“隻是能不能拿走,要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更要看你有冇有這條命。”
話音落,他右手緩緩抬起,輕輕一擺。
刹那間,院牆各處、迴廊暗處,各個房間衝出來的,三四十名護院武師齊齊現身,持刀握劍,腳步沉凝,從四麵八方緩步圍攏。
兵刃寒光映著燈火,層層合圍,殺氣撲麵而來。
牆頭之上,一眾弓箭手直起身形,長弓繃滿,箭尖淩厲,齊齊對準中庭,封死所有進退之路。
柳萬山抱臂而立,神情從容散漫,靜靜俯視下方。
“你孤身一人,仗著幾分夜行身法,便肆意張狂勒索。”
“這次的人手,可是上次的三倍,你覺得,還能像上次那般來去自如?”
他目光淡淡打量著麵具下的身影,語氣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倨傲。
“我看你身法詭秘,隱匿之術也算不俗。可惜路子走偏,隻做些脅迫勒索的勾當。我給你一條生路,歸順於我,做我的貼身護衛。往後在這清溪鎮,有我庇護,錢財富貴,唾手可得。”
語氣陡然一沉,寒意浸人。
“若是你不識抬舉,依舊孤傲逞強。今夜任憑你身手再強,也插翅難飛,落得個慘死當場的下場。”
“兩條路,你自己選。”
周遭武師步步逼近,麵色凶悍,兵刃微微晃動,隻待柳萬山一聲令下,便會即刻動手合圍。
焱策抬眸,清冷眸光掃過一圈圍攏而來的刀兵,帶著俯瞰塵埃的漠然。
“這些人,攔不住我。”
一句輕描淡寫,透著極致的輕蔑。
柳萬山臉上的從容驟然一抽,皮肉繃緊,三角眼猛地一眯,嘴角那點假笑瞬間垮成一片陰鷙:“你未免太過狂妄!敬酒不吃,吃罰酒,動手!都給我上!”
厲聲喝令落下。
院中幾十名護院武師聞聲悍然狂衝,刀鋒裹挾勁風,嘶吼著從四麵八方劈砍向中庭的玄色身影。
焱策依舊單手負於身後,脊背挺拔如亙古蒼鬆,周身靈氣緩緩盪開。
不見她抬手,不見她邁步,隻是周身微微一震。
沉悶的氣浪轟然炸開。
衝在最前的武師瞬間被無形巨力掀飛,慘叫著重重砸落地麵,骨裂聲接連響起。
後麵的人還未近身,便被層層擴散的靈力震得腿骨發軟,接二連三栽倒在地,長刀脫手,哀嚎聲此起彼伏,轉眼之間,整片中庭便躺滿了掙紮不起的打手。
柳萬山站在廊下,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第一次生出不安。
他幾乎是本能地嘶吼出聲:“弓箭手!放箭!全部放箭!”
牆頭之上,弓箭手齊齊鬆手,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直撲焱策周身。
可下一瞬。
所有飛射而來的箭矢,竟詭異凝滯在半空。
二三十支箭簇懸停,紋絲不動,彷彿被無形的屏障禁錮。
地上哀嚎的護院僵住了動作,廊下的家丁瞪圓了眼睛,柳萬山呼吸猛地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滿眼驚駭,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這是什麼?什麼力量,能定住漫天箭矢?
就在眾人愣神的刹那。嗡 ——
虛空中的箭矢驟然調轉方向。寒光一閃,儘數反向激射,朝著牆頭一眾弓箭手狠狠射去。慘叫聲接連響起。
一支支箭矢精準命中,弓箭手或被洞穿肩頭,或直中胸膛,一個個慘叫著從牆頭、樓閣之上直直摔落,重重砸在庭院地麵,重傷的重傷,殞命的殞命。
鮮血濺在青石板上,刺目驚心。
方纔還聲勢駭人的合圍殺局,不過片刻,便徹底土崩瓦解。
柳萬山渾身劇烈顫抖,肥碩的身軀控製不住地哆嗦,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三角眼瞪得滾圓,臉色慘白如紙,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恐懼如同潮水,徹底吞噬了他。
焱策眸光淡淡掃過滿地狼藉,但手依舊負於身後,語氣平靜無波,不帶半分波瀾。
“螻蟻,自作聰明。”
滿地護院癱在青石板上,手腳發軟。兵刃散落一地,有的人蜷縮成一團,渾身控製不住地抽搐,疼的小聲呻吟,不敢大聲哀嚎。
管家扶著廊柱,身子一抽一抽,眼神空洞,隻剩滿眼驚惶,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幾個家丁縮在角落,低著頭,一動不敢動,彷彿稍一動作便會引來殺身之禍。
柳萬山喉嚨發緊,連忙跪地求饒,“大……大……饒……饒命……”
可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剩下極致的恐慌。
焱策無意再與他無謂糾纏,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本尊改主意了,三十萬兩銀,即刻取來。”
柳萬山再也不敢有半分逞強,不敢遲疑,踉蹌著親自去往內室,片刻後捧著一疊厚厚的銀票,戰戰兢兢遞到焱策麵前。
焱策垂眸掃過銀票,語氣冷冽而決絕。
“收起你心底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往後不得再欺壓鄉鄰、盤剝百姓。你所得不義之財,需多用來接濟貧苦,積德行善。”
話語不厲,卻字字沉重,帶著仙道強者的絕對威壓。
“若是陽奉陰違、繼續作惡,這世間,再無柳家……”柳萬山被眼前鬼神般的手段徹底嚇破了膽,早已看清雙方天壤之彆,哪裡還敢生出半分算計與僥倖,忙不迭伏地應聲:“小人記住了…… 記住尊上教誨!往後必定安分守己,多多行善積德!”
焱策淡淡頷首,玄色衣袂無風微揚,步履從容,未再回望半分,徑直穿過狼藉中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街巷深處。
直到那股壓得眾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徹底散去,院中才終於響起細碎動靜。護院們相互攙扶著起身,忍著傷痛不敢多言;管家連忙上前扶住柳萬山。
柳萬山腿腳依舊發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抬手擦了把額頭,聲音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意,盯著空蕩蕩的院門喃喃開口:“…… 撿回一條命,撿回一條命啊。”
管家心有餘悸,低聲附和:“是啊老爺,今日…… 今日是天大的僥倖。”
柳萬山眼底再無往日陰狠算計,隻剩深深後怕,那句“這世間,便再無柳家”如同烙印刻在心底,他緩緩攥緊雙拳,啞聲道:
“往後……照著她的話,多行善事。不然我柳家,就真的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