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內斂,靈氣歸體。
凡人肉身道根雖然徹底穩固,但這具身體還是太慢了。
焱策抬手,看著自己掌心流轉的溫潤靈力。
她抬眸望向漆黑天穹,指尖微曲,一聲輕喚自心底沉落:“出來。”
虛空微顫,一縷淡金色微光自她眉心飄出,在空中凝作一枚古樸無華的墨色戒指。戒指表麵隱有雲紋流轉,不沾塵俗,正是隨她從神界一同墜落、沉寂許久的空間戒指。
焱策抬手將戒指套入指尖,神念輕輕一探,海量儲物空間豁然鋪開,靈藥、礦石、法器、典籍…… 雖神力儘失,空間本源卻完好無損。隻是現在剛剛築基,這點靈力,隻能開啟第一層。
青溪村後山靈氣雖清,卻隻夠凡人引氣,遠不足以支撐她快速破境。
焱策不再遲疑,指尖凝起一縷微薄靈力,戒指中飛出上品符紙與一小塊上品靈石。靈石被她以靈力嵌在紙鶴腹心充當靈能源核,符紋順著鶴身脈絡一筆落成,引靈符文緊扣靈石氣機。
她指尖輕點鶴首渡入一絲靈力,紙鶴羽翼靈光一閃迎風舒展。
焱策足尖輕點地麵,身形輕落鶴背,符鶴振翅騰空,一日可行萬裡之遙,朝著遠方綿延的群山疾馳而去。
指尖隨手漫引一縷靈力,在周身凝出一層薄如蟬翼的淡白光罩,穩穩隔絕撲麵罡風。山河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她身姿挺拔孤峭,靜靜立於高空,眸光遠眺西北山巒,神念悄然鋪展,細細探查著大地之下流轉的靈氣脈絡。一路疾馳大半天,直至望見那座巍峨磅礴、雲霧纏繞的巨大山脈——龍隱山。
她眸底才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動。
此地氣息渾厚綿長,精純凝練,靈氣濃度龐大,是青溪村後山的千倍萬倍。
她要重回巔峰,要殺回神界,要讓背叛者付出血的代價,就必須占據靈脈,閉關苦修,一日千裡。
飛鶴在龍隱山主峰上空盤旋一週,焱策神念掃過整座大山,確認無人無獸驚擾,才輕輕落地。
她尋到靈脈最濃處,盤膝而坐,閉目吐納。天地間精純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順著經脈運轉周天,沖刷肉身,凝練神魂。短短一個時辰,能抵得上在青溪村苦修一年。
她站起身,拍去衣上微塵,冇有多做停留,再次乘鶴而起,悄無聲息返回青溪村方向,在村外密林落地,重新化作那個樸素沉靜的村姑王二丫,緩步走入村中。
王家院中靜悄悄的,隻有中堂一盞油燈泛著昏黃微光。
焱策站在中堂門口,開口喚道:“爹 娘,哥,嫂子,都進來坐,我有話同你們講。”
二丫娘放下手裡針線,王山、王大石剛收完農活,林梅花停下手中瑣事,四人依次走進中堂,圍著木桌靜靜坐下,目光都落在焱策身上。
屋內隻剩燈花偶爾輕響。
焱策落座,目光平靜掃過四人:“今夜喚你們過來,有件要緊事,要如實告知。”
王氏望著她,語氣溫和道:“你隻管說,我們都聽著。”
“如今站在你們麵前的,早已不是你們的女兒王二丫了,想必你們有所感覺。”
王氏臉上瞬間露出焦灼,連忙搖頭道:“孩子,你怎麼說這話?人好好端端在跟前,怎麼就不是二丫了?”
王山眉頭緊緊鎖起,一瞬不瞬盯著她,沉默不語。
王大石也跟著勸了一句說:“妹妹,彆胡思亂想,好好過日子。”
焱策神色依舊淡然,語氣平穩無波:“那日鄰村王壯當眾尋釁輕薄,百般糾纏羞辱。二丫性情剛烈,為保自身清白,羞憤絕望之下,一頭撞在院中大柱上,當場冇了氣息。”
王氏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嘴,才把驚呼咽回去,眼眶唰地泛紅,眼淚當即憋在眼窩裡打轉,身子不由自主往後晃了半步。
屋內一下子靜得壓抑。
“本尊名焱策,乃是禦天仙界神尊,遭親信暗算隕落凡塵,機緣巧合,借二丫肉身重生。”
“本尊承諾過她,護你們平安終老和村子百年安穩無憂。”
話音落下,焱策指尖微微一凝。
桌旁的陶碗、木勺、竹編小筐驟然離地,淩空靜靜懸浮片刻,又緩緩落回原處,分毫未亂。
四人怔怔看著憑空浮起的器物,臉上的疑惑、勸說一點點褪去,隻剩滿眼震愕,僵在原地。
淚水終於順著王氏臉頰滾落,她肩頭微微聳動,大哭。
“你真的是神仙?我的二丫……死了,我的孩子啊……”
王山彆過臉看向窗外夜色,下頜繃得緊緊的,淚水無聲滑落。
王大石僵在原地,眼眶泛紅:“我可憐的妹妹,怎麼就這麼走了”。
林梅花低頭悄悄拭去眼角淚水,心底滿是唏噓難過。二丫的親人此刻因為她的離世,陷入悲傷。
良久,王氏才緩步上前,粗糙的手掌輕輕撫上焱策的臉頰,聲音帶著心疼的哽咽。
“孩子,怪不得你一個人常常獨來獨往,夜裡也總是獨自待著…… 你也吃了不少苦吧可有傷處?”
林梅花也走上前,紅著眼輕聲開口:“是呀,雖然二丫不在了,不管你從哪來,我們都是你的家人,有什麼需要你儘管說。”
焱策周身微不可察地一僵。
神界見她,隻知敬畏神威,渴求庇佑,算計權柄,從無一人,問過她苦不苦。
可眼前這幾個凡人,明知她不是二丫,
他們冇有恐懼,冇有把她當怪物,冇有向她提要求,貪婪的索取。
第一反應,竟是心疼她孤身一人無人照料。
焱策壓下一絲動容,輕聲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並無所缺,另外本尊還有一事,一併同你們交代。”
幾人都抬眸看向她。
“那日害二丫含恨自儘的王壯,本尊已然出手懲戒,廢其根基,斷其子嗣傳承,令他餘生留有殘缺,日日受心魔折磨,為他犯下的罪孽贖罪。”
“他再也不敢招惹王家。”
這話落下,王山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麵色稍稍鬆動,眼底藏著感激。
王大石握拳鬆了鬆,神色間滿是解氣。
王氏含淚點頭,語氣由衷懇切:“難為你了,替我們家二丫討回公道,你是二丫的恩人,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王山看著焱策,嗓音沉啞誠懇。“那王壯蠻橫作惡,害了二丫,官府難管,鄉鄰不敢惹。你能替她報仇,護住我們一家人,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屋人幾個人撲通跪下。
焱策趕緊去扶,跪下的眾人:“你們不必如此,既承二丫所托,本尊自會護好你們。”
稍頓,她語氣平穩開口。
“本尊今夜坦白身世,也是特地來向你們道彆。”
王山、王氏,王大石、林梅花聞聲,齊齊看向她。
王山語氣懇切,帶著體諒。
“您既然是仙人,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凡夫俗子不懂,卻絕不會攔你。家裡有我,有大石兩口子,你半點無需牽掛。”
王大石也連忙應聲。
“爹孃有我們侍奉養老,家裡田地瑣事都能料理妥當,你隻管安心去走自己的路。”
焱策目光緩緩掃過幾人。
“二丫她與你們這一世的親緣已斷,諸位節哀順變。”
她語氣稍稍放緩,多了幾分分寸裡的溫情。
“本尊要遠赴深山靈脈之地潛心修行,卻並非一去不返。往後閒時,定會回村探望你們。”
說罷,她從懷中取出五百兩銀票,輕輕放在桌上。
“亂世之中,財多招禍。這五百兩足夠家中此生衣食無憂、修繕屋舍、日常度日。切記低調安分,不可對外張揚露富。”
王山擺了擺手。
“你出門在外更需銀錢傍身,我們在家耕田種地,粗茶淡飯便能度日,用不著這些。”
“收下便可。”
焱策語氣淡然,帶著不容推拒的篤定。
王氏看著她沉靜眉眼,不再推辭,伸手小心將銀票收好。
燈下夜色漸深,王家小院的燈火搖曳微涼。
一家人徹底接受了王二丫已然逝去、如今軀殼之內乃是仙界神尊重生的事實。
一番家常叮囑,凡塵俗事就此落定。
翌日晨霧籠罩山野,焱策辭彆王家眾人,召喚出飛鶴,直上雲霄,前往龍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