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別墅裡的傭人各司其職,卻都輕手輕腳,大氣不敢出。
楊紹也還在。
“他今天吃東西了嗎?”溫遇問。
楊紹搖頭。
溫遇抿了抿:“我想下去看看他,就看一眼,可以嗎?”
楊紹麵難:“溫醫生,不是我不讓,是陸總吩咐過,這種時候誰都不準進去。”
溫遇沉默了幾秒。
問:“以前的下雨天,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楊紹點了點頭:“是的,這種時候,不打擾他,就是最好的。”
溫遇又問:“陸晏清為什麼會這樣?你知道原因嗎?”
楊紹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
“那他有看過心理醫生嗎?”
楊紹神凝重,“沒有,陸總很抗拒心理醫生。”
溫遇心裡一。
沒再說什麼,轉去了廚房,
溫遇煮了一碗麪,盛好,端到楊紹麵前。
“送進去吧。”
楊紹接過,看著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下樓。
……
第三天,雨小一些了。
溫遇忙完醫院的工作,下午早早回了家。
車子剛拐進別墅區,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白跑車。
進門後,問華嫂:“有客人來?”
華嫂點了點頭:“虞小姐來了。”
溫遇一怔:“人呢?”
華嫂的眼神閃了閃,沒說話。
一旁的楊紹走過來,臉有些不自然:
“虞小姐……在地下室。”
溫遇愣住。
“下去多久了?”
楊紹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就下去了,到現在……”
溫遇一僵。
陸晏清不讓陪。
卻讓虞伊人陪著。
心裡忽然湧上一酸,像水般漫過溫遇的心頭。
攥了攥指尖,看向楊紹,“為什麼虞伊人能下去?”
“是……陸總允許的。”
楊紹神有些侷促,解釋道:
“以前在溫哥華,雨天陸總把自己關在地下室時……也隻有虞小姐進去過。”
溫遇心猛地一沉。
原來,不是他不願被陪伴,隻是,不願意讓陪伴。
溫遇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酸,地下室的樓梯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虞伊人走了上來,臉上掛著得又溫的笑。
看見溫遇,微微一怔,隨即彎起角:
“溫醫生回來了?”
溫遇定了定神,下心頭的翻湧,“嗯。”
虞伊人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語氣親昵:
“晏清睡著了,我看這雨也快停了,等他睡醒,緩過這勁,應該就沒什麼事了。”
溫遇意識看向地下室的方向,聲音裡滿是擔憂:
“他還好嗎?”
虞伊人笑了笑,“還好,放心吧。”
說著,拿起沙發上的包,“既然溫醫生回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晏清就給你照顧了。”
溫遇沒應聲,隻是看著虞伊人優雅的背影走出別墅,心裡的滋味愈發復雜。
……
夜幕漸漸降臨。
連綿了三天的雨,終於徹底停了。
晚風帶著雨後的清涼,吹進客廳的落地窗,驅散了幾分沉悶。
溫遇坐在沙發上,目從未離開過地下室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地下室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溫遇猛地站起,快步走了過去。
陸晏清走上來。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底布滿,胡茬冒了出來。
整個人著一剛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戾氣。
周的氣低得讓人不敢靠近。
溫遇看到他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陸晏清,你還好嗎?”
溫遇快步上前,手輕輕抱住了他。
陸晏清僵地站著,任由抱著。
過了幾秒,才輕微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溫遇能覺到他的疲憊和繃,連忙扶住他的胳膊,聲說:
“我扶你回房間躺一會兒,好不好?”
陸晏清沒說話,任由扶著,一步步走向二樓的臥室。
溫遇扶他坐在床邊,轉去衛生間擰了溫熱的巾,小心翼翼地替他著臉。
陸晏清靠在的肩頭,呼吸漸漸平穩。
“阿遇。”他突然開口。
“我在。”
“雨停了。”
溫遇輕聲應道:“嗯,雨停了。”
低頭,在他上輕輕了一下:“困嗎,我陪你睡一會兒……”
話沒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來。
溫遇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住院部的電話。
溫遇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焦急的聲音:“溫醫生,23床的病人況突然惡化了!”
溫遇臉瞬間變了,語氣嚴肅:
“我知道了,先送急救室,我一會兒就來。”
23床的病人是溫遇這兩天收治的患者。
病人腦組織因顱驟增發生移位,但因其他指標未降,手一直未能進行。
溫遇掛了電話,看向陸晏清,聲音放:
“陸晏清,我得去趟醫院。”
“不準走。”陸晏清握著的手沒放。
溫遇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這個病人是我負責的,現在況惡化我不能不去。”
“不準去!”
陸晏清重復著這三個字,眼裡是濃濃的鷙和偏執。
溫遇心疼地看著他,卻還是耐著子解釋:
“人命關天,我答應你,忙完馬上回來,好不好?”
“不好。”
陸晏清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有什麼重要的?”
溫遇渾一震。
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沒想到,陸晏清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眼裡,每條生命都是珍貴的。
溫遇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陸晏清,你不能這麼說,每一條生命都值得被認真對待。”
“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為醫生的工作和責任。”
陸晏清冷笑一聲,眼底的諷刺更濃了:
“是,溫醫生真偉大,大無疆。”
溫遇看著他眼底的偏執,既心疼又無奈。
知道他現在緒不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不想跟他吵。
溫遇抬手,輕輕著他的臉頰,指腹描過他的眉眼。
“陸晏清,我沒有那麼偉大,我也沒有那麼多大。”
俯,在他微涼的上輕輕親了一下。
一字一頓道:“我隻你一個人。”
陸晏清扣住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溫遇由著他,耐心地回應。
直到他眼底的戾氣淡了,這才捧著他的臉輕聲說:
“你乖乖的,我忙完了馬上回來陪你。”
陸晏清沒說話,看著離開的背影,下繃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