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清立在急診室外,玻璃上蒙著層薄霧,將裡的喧囂濾得朦朧。
他的目卻穿那層阻隔,寸步不離地跟著那道影。
溫遇一白大褂,在人喧嚷、腳步紛的急診大廳裡穿梭,步履穩而疾。
搶救指令清晰冷靜,一字一句落得篤定,不見半分慌神。
旁小護士匆匆跑來匯報,隻側耳一瞬,輕點下頭,便又轉投下一場救治。
專業,沉穩,自帶一種不容分說的力量。
陸晏清倚在車門邊,指尖夾著煙,卻忘了點燃。
原來工作時,是這樣。
一白,救死扶傷。
鮮活、耀眼。
一瞬之間,神聖得讓他心口發燙。
陸晏清著急癥室裡那個專注的影,結不自覺滾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撞進心口。
一說不清的緒蔓延開來,不濃烈,卻綿長。
像細水漫過心尖,帶著點發燙的。
……
手進行了六個小時。
陸晏清就在急診門口站了六個小時。
煙了半包,腳邊的煙頭落了一地。
淩晨五點,手室的燈終於熄滅。
手勉強算功,可患者傷勢過重,況依舊兇險。
接下來四十八小時,很重要。
溫遇和護士仔細代完後續觀察事項,拖著疲憊的去了休息室。
整整一夜沒閤眼。
累到極致時,中途喝了一袋葡萄糖。
那東西雖然能快速補充能量,卻甜得發膩,口嗆。
這會兒嗓子還不舒服。
溫遇接了杯溫水,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
眼皮重得撐不住,頭一歪,就這麼靠著睡著了。
再醒過來時,上多了一件外套。
是陸晏清的。
男人就坐在旁,見睜眼,立刻手穩穩扶了一把。
溫遇腦子還有些發懵,環顧一圈,確認是醫生專用休息室,眉峰瞬間蹙。
剛想問他怎麼進來的,話到邊又嚥了回去。
以陸晏清的份,這仁懷醫院,哪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醒了?”
陸晏清的聲音帶著心疼,“我讓人買了早餐,吃點吧。”
溫遇沒理他,指尖過手機,螢幕一亮。
七點五十。
今天上午八點還有門診。
溫遇立刻撐著沙發站起來,想走,卻被陸晏清按住肩頭。
“先吃東西。”
“不吃了。”
掙開他的手,“門診要遲到了。”
陸晏清攔著,聲音沉了幾分:
“我問過你們科室護士,你最近天天連軸轉,每天都熬到很晚,況且昨晚還通宵手,今天必須休息。”
溫遇語氣冷:“我的事,不勞陸總費心。”
陸晏清繃著下,“我已經和院長打過招呼,你今天上午的門診取消了。”
溫遇一僵,猛地抬眼,聲音又冷又:
“陸晏清,你憑什麼左右我的工作?”
陸晏清見溫遇生氣了,態度立刻下來。
小心翼翼的哄勸:“阿遇,我不是要故意乾涉你,我隻是……看你太累了。”
他手想拉。
溫遇懶得再跟他爭執半句,猛地揮手開啟。
轉離開了休息室。
陸晏清僵在原地,指尖還停在半空,最終隻攥了一個空拳。
……
溫遇去ICU檢視了一下傷者的況。
既然門診已經取消了,也不再勉強,跟值班醫生代了幾句,便回了家。
隨便在小區樓下買了個早餐墊肚子。
到家一沾床,很快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經快中午一點了。
空氣裡飄著一悉得讓心口發的飯菜香。
鮮濃的湯味混著清淡的菜香,一點點鉆進鼻腔。
溫遇愣了幾秒,披上外套走出臥室。
廚房裡,陸晏清係著圍正在忙活。
灶臺上燉著湯,案板上擺著幾盤剛出鍋的菜,熱氣騰騰。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眉眼溫:
“醒了?正好,洗手吃飯。”
溫遇眉心猛地一蹙,聲音又冷又警惕:
“你怎麼進來的?”
改了門鎖碼,把他的指紋也刪除了。
陸晏清作頓了頓,“……找了個人,破解了碼。”
溫遇臉一沉。
走到門邊,一把拉開大門:
“出去。”
陸晏清看著繃的側臉,知道還在氣頭上,也不再招惹。
乖乖關了火,了手。
一邊解圍,一邊說:“好,我走。”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
“飯菜都做好了,你慢慢吃。”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湯裡加了藥材,補氣的,記得多喝兩碗。”
說完,他沒再糾纏,徑直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溫遇靠在門板上,著桌上熱氣未散的飯菜,鼻尖一酸。
心裡又又,五味雜陳,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
樓下。
陸晏清坐進車裡,抬頭看向溫遇家臺。
半晌,他拿出手機,點開監控。
畫麵裡,溫遇在餐桌前坐下來,看著桌上的飯菜發呆。
過了好半晌,才終於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一口,兩口,很慢。
湯也喝了。
陸晏清心裡鬆了口氣。
願意吃他做的飯就好。
這時,手機響了。
他退出監控畫麵,接通了電話。
“陸六,晚上出來吃飯啊。”商應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不去。”
商應淮頓了頓,聽出他語氣不對,試探道:“怎麼,還沒哄好?”
陸晏清靠在座椅上,著溫遇家臺。
聲音低啞得帶著點病態的執拗:“溫醫生……是有點難哄。”
商應淮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要不我給你傳授點套路?”
“套路?”
“那是,自古套路得人心!”
“說來聽聽。”
陸晏清聽著商應淮滔滔不絕講了半天,一一否決。
“溫醫生是人間清醒,你這些套路對沒用。”
“……那就難辦了。”
陸晏清沉默了幾秒,忽然道:“晚點來京府6號找我。”
“嗯?什麼事?”
“來了就知道。”
陸晏清結束通話電話,又看了一眼監控。
畫麵裡,溫遇已經吃完了飯,正在收拾碗筷。
他盯著那道纖細的背影,眸幽深。
……
深夜,京府6號。
商應淮推門進來,就看見陸晏清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瑞士軍刀。
“乾嘛?想不開?”商應淮挑眉。
陸晏清沒理他,目落在刀刃上。
商應淮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說吧,什麼事?”
陸晏清轉著手裡的刀,聲音淡漠,“溫遇不理我。”
商應淮點頭:“我知道,你下午不是說了嗎。”
陸晏清頓了頓,眸幽深,“所以,得讓理我。”
商應淮挑眉,一眼看穿他的打算,“怎麼,想演苦戲,給自己來一刀?”
陸晏清搖了搖頭,聲音冷得讓人發怵:
“溫遇是醫生,自殘的刀傷看得出來,會懷疑的。”
“所以?”
陸宴清看向他,笑容:“辛苦你了。”
商應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