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一幅她標註了詳細修複過程和所用材料的明代絹本設色花鳥畫殘片修複前後對比圖前,停留了許久。
“你在英國的時候,接觸過他們那種最小乾預和可逆性原則下的修複實踐吧?”
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直接問道。
“是的。”
溫寧蕤點頭,嗓音溫和,一張臉雪白的臉安靜恬淡,眼睛清亮有神。
她一頭烏黑長髮綁成了乾淨利落的高馬尾,乍一看上去,有點像剛畢業大的大學生。
談及專業時,眼中自然流露出難得的自信光芒,“我個人非常認同並在實踐中遵循這些原則。”
“修複的本質是延年益壽,而非煥然一新。”
“尤其對於古書畫,我傾向於使用傳統材料和技藝,確保每一步都是可逆的,為未來可能更好的技術留下空間。”
“對於青銅器的有害鏽處理,你有什麼心得?”
那老先生又問。
溫寧蕤倒是非常沉得住氣,她長睫低垂,輕聲細語,每個字都落得柔和。
“首先要判斷鏽蝕類型,區分無害的孔雀藍和有害的粉狀鏽。針對後者,我會先用機械方法初步剔除,再采用化學試劑區域性點塗……”
“整個過程必須在顯微鏡下謹慎操作,並做好詳細記錄。”
老先生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漸漸有了些溫度。
他又問了幾個頗為刁鑽的技術細節問題,溫寧蕤都條理清晰地回答了。
甚至在某些問題上提出了自己基於文獻和實驗的見解。
麵試結束,老先生合上她的簡曆,沉默了片刻。
忽然開口道:“我們書畫修複組最近任務很重,人手不足。”
“有一批清代宮廷檔案和部分明代絹畫急需整理和初步穩固處理。工作環境可能比較枯燥,也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緻。”
他抬頭看著溫寧蕤:“如果你願意,明天就可以過來,先以項目外聘專家的身份參與。”
“待遇按副研究員標準,具體合同細節人事會跟你談。至於以後……”
老先生說罷,頓了頓,“看你表現。”
溫寧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眼睫濃密,烏黑清澈的瞳仁漾出笑,梨渦深陷,沖淡了她眉宇間慣有的柔弱,顯得格外有生氣。
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站起身,鄭重而感激地微微鞠躬:“謝謝您,我願意!”
“我明天一定準時到。”
走出故宮神武門,傍晚的夕陽將硃紅的宮牆染成溫暖的鎏金色。
溫寧蕤站在護城河邊,深深吸了一口秋意的空氣,心頭被巨大的喜悅和腳踏實地的充實感填滿。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解鎖,指尖劃過螢幕,點開被她置頂的聊天頁麵。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時硯今早言簡意賅的“出差,三天後回”。
而她的回覆是:好的。
溫寧蕤點開輸入框,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唇角微微抿起,那股想要分享的衝動,在想到他們之間複雜難言的關係時,漸漸冷卻下來。
她和他之間,橫亙著八年空白和一場倉促的婚姻。
似乎還冇到可以隨意分享日常瑣碎和職業進展的地步。
最終,溫寧蕤隻是看著那個對話框,很輕地歎了口氣,然後按熄了螢幕,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
海市,華燈初上。
某五星級酒店頂層總統套房裡,時硯剛結束工作。
他扯開領帶扔在沙發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額前碎髮稍稍遮住了眉眼,肩膀寬闊,襯得整個人倨傲又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