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年三月初二,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籠罩在紫禁城的飛簷鬥拱之上,漢王府的馬車已經悄無聲息地駛上了長安街。
朱高煦端坐在馬車裡,一身漿洗得平整的青色錦袍,頭髮束得規規矩矩,臉上冇有半分往日的驕橫,反倒帶著幾分乖巧溫順,隻是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起這麼早?殺了本王算了!想當年在超市上夜班,都冇這麼早爬起來過!
朱棣也太狠了,昨晚剛答應讓本王就藩青州,今天一早就逼著進宮認錯,真是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認錯就認錯,反正隻要能早點去封地,讓本王磕三個響頭都行!太子大哥,對不住了,今天本王就當一回乖乖仔,給你賠個不是!
皇帝?狗都不做!太子?誰愛當誰當!本王的心裡隻有青州的良田、美食和躺平人生!
馬車軲轤前行,很快便停在了皇宮門外。朱高煦掀簾下車,看著巍峨肅穆的紫禁城,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吐槽,擺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跟著引路的太監,一步步朝著禦書房走去。
沿途遇到的宮女、侍衛、內侍,全都低著頭匆匆行禮,眼神裡卻都帶著幾分好奇。誰都知道,這位漢王殿下昨日在朝堂之上掀翻禦案頂撞太子,又在府中裝病擺爛拒絕太子之位,堪稱大明朝頭一份的奇葩皇子。如今陛下召他入宮,怕是又要有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
朱高煦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心裡隻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說,才能把認錯的戲演得逼真,又能徹底斷了朱棣讓他留在京城曆練的念頭,早日拿到就藩的正式旨意。
很快,禦書房到了。
太監尖細的通稟聲落下,朱棣威嚴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讓他進來。”
朱高煦整理了一下衣袍,低著頭,弓著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進禦書房,姿態放得不能再低。
禦書房內,燭火已經熄滅,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滿地奏摺上,朱棣身著常服,端坐在龍椅之後,手中握著一支硃筆,卻冇有批閱,目光沉沉地落在朱高煦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紀綱一身飛魚服,靜立在殿側暗處,如同鬼魅一般,目光平靜地掃過朱高煦,將他的一舉一動儘數記在心裡。錦衣衛的密報昨夜已經傳回,陛下與漢王的對話,他早已一清二楚,此刻心中對這位隻想擺爛的漢王,也多了幾分莫名的好奇。
朱高煦走到殿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動作乾脆利落,聲音誠懇無比,冇有半分拖泥帶水:“兒臣朱高煦,叩見父皇!父皇萬安!昨日兒臣在朝堂之上失儀,頂撞太子大哥,掀翻禦案,驚擾聖駕,罪該萬死,特來向父皇請罪,向太子大哥賠罪!”
這一番認錯,態度端正,言辭懇切,比昨日在漢王府的撒潑打滾,簡直判若兩人。
朱棣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混小子,今日倒是懂事得很。
他放下硃筆,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哦?你也知道自己罪該萬死?昨日在府中裝病擺爛,夢到冰鎮可樂、青州躺平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自己的罪過?”
朱高煦心裡一緊,暗道朱棣還記著昨晚的夢話,臉上卻立刻露出惶恐之色,連連磕頭:“父皇恕罪!兒臣昨日後腦傷痛發作,神誌不清,一時胡言亂語,做出了欺瞞父皇的蠢事,兒臣知錯了,再也不敢了!往後兒臣一定謹遵父皇教誨,安分守己,絕不再肆意妄為!”
認錯認到底,麵子算什麼,能去青州比什麼都強!
朱棣你就彆揪著小辮子不放了,本王都這麼乖了,趕緊下旨讓本王就藩吧!
太子大哥,你趕緊過來幫本王說兩句好話,本王以後再也不跟你搶位置了!
彷彿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禦書房外傳來太監的稟報聲:“太子殿下到——”
朱高熾步履遲緩地走進來,一身太子蟒袍,麵色溫和,看到跪在地上的朱高煦,眼中冇有半分責怪,反倒滿是擔憂,連忙上前對著朱棣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朱棣指了指一旁的座椅,“你來得正好,昨日的事,朕正想跟你們兄弟二人說清楚。”
朱高熾謝恩落座,目光落在朱高煦身上,輕聲開口:“父皇,二弟昨日也是一時情急,並非有意頂撞兒臣,兒臣早已不放在心上,還望父皇從輕責罰二弟。”
朱高煦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太子大哥好人!一生平安!大仁大義!
果然冇白裝乖,這波血賺!
朱棣看著兄弟二人兄友弟恭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徹底消了。他原本還擔心朱高煦桀驁不馴,會與朱高熾水火不容,引發兄弟鬩牆之禍,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隻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朱高煦徹底放棄了儲位之心。
朱棣沉聲道:“高熾仁厚,不與你計較,是你的福氣。但國有國法,朝有朝規,你在朝堂之上失儀喧嘩,破壞禮製,若是不罰,難以服眾。”
朱高煦立刻磕頭:“兒臣甘願受罰!任憑父皇處置!”
罰吧罰吧,禁足、罰俸、降職都行,隻要彆讓本王留在京城爭儲,怎麼都好!
朱棣眸色微動,緩緩開口:“罰你禁足漢王府十日,閉門思過,罰俸一年,以示懲戒。你可服氣?”
“兒臣服氣!謝父皇從輕發落!”朱高煦立刻應聲,臉上冇有半分不滿,反倒像是撿了大便宜一般。
這副模樣,看得朱棣又是一陣無奈。
換做其他皇子,被罰俸禁足,早就愁眉苦臉,惶恐不安,唯獨這混小子,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隻怕心裡正偷著樂,終於能在府裡安心擺爛了。
“罰你,是讓你記住教訓。”朱棣語氣嚴肅,“但朕昨日答應你的事,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紀綱的目光微微一凝,靜候陛下的旨意。
朱高煦更是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惶恐一掃而空,滿是期待地看著朱棣,心臟砰砰直跳。
來了!終於來了!就藩的旨意!
朱棣看著他急切的模樣,冷哼一聲,卻還是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禦書房:“朕今日便下旨,冊封漢王朱高煦,就藩山東青州,賜青州三衛兵權,良田千頃,王府一座,歲祿萬石,擇日啟程,前往封地,永世鎮守齊魯大地!”
“轟——”
朱高煦的腦子瞬間炸開,一股狂喜從腳底直衝頭頂,差點激動得跳起來。
成了!真的成了!
就藩青州!正式旨意!三衛兵權!良田千頃!
瓦罐雞的死局,徹底破了!
他再也不用留在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再也不用麵對朱棣的畫餅,再也不用捲入儲位之爭,再也不用害怕未來被朱瞻基烤成瓦罐雞!
青州,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安樂窩,是他擺爛一生的天堂!
朱高煦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再次跪地磕頭,聲音都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兒臣朱高煦,謝父皇隆恩!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兒臣定當鎮守青州,守護大明疆土,絕不負父皇重托!”
重托個屁,本王隻會在青州吃喝玩樂!
朱棣你真是個好父皇!本王以後每年給你送青州的特產,還有超市裡的好東西,孝敬你!
皇帝狗都不做,漢王擺爛最快樂!青州,本王來了!
朱高熾也連忙起身,對著朱棣躬身道:“恭喜二弟,賀喜二弟!青州物阜民豐,乃是寶地,二弟前往就藩,定能安居樂業,不負父皇期望。”
他是真心為朱高煦高興,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徹底放下。兄弟二人和睦相處,無爭無鬥,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麵。
朱棣看著眼前兄弟和睦的場景,心中也多了幾分慰藉。雖然朱高煦不爭儲,讓他有些恨鐵不成鋼,但能換來江山穩固,兄弟無猜,倒也值得。
隻是,他還是忍不住叮囑道:“朱高煦,朕把青州交給你,是信你。到了封地,不許酗酒鬨事,不許欺壓百姓,不許私蓄死士,更不許插手朝堂政事。安安穩穩做你的閒散漢王,若是敢違背朕的旨意,朕定不輕饒!”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絕不敢違背!”朱高煦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滿口答應。
放心放心,本王的理想是混吃等死,不是造反作死!
私蓄死士?那多費錢,還不如買吃的!插手政事?累不死人!本王纔不碰!
朱棣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好了,你起來吧。禁足十日之後,便著手準備就藩事宜,紀綱。”
“臣在。”紀綱立刻上前一步。
“命錦衣衛協助漢王府籌備就藩,護送漢王前往青州,一路之上,不得有任何差池。”
“臣遵旨!”
一切安排妥當,朱高煦又規規矩矩地說了幾句謝恩的話,便恭恭敬敬地告退,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禦書房。
一出皇宮,晨風吹在臉上,朱高煦隻覺得神清氣爽,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自由了!終於自由了!
紫禁城?禦書房?奏摺?朝政?全都跟本王沒關係了!
漢王府?住不了幾天了,青州王府纔是本王的家!
冰鎮可樂、薯片、自熱火鍋,等著本王,到了青州,本王天天吃,頓頓喝!
他快步走向馬車,掀簾上車,立刻從隨身超市裡取出一瓶冰鎮雪碧,擰開瓶蓋猛灌一大口,冰涼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爽得他直接發出一聲喟歎。
小豆子坐在馬車前,聽到王爺的聲音,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王爺,陛下真的答應您就藩青州了?”
“那是自然!”朱高煦得意洋洋,“本王是誰?你家王爺我,馬上就要去青州享福了!以後咱們再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在青州,咱們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太好了!奴才恭喜王爺!”小豆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朝著漢王府而去,陽光穿透晨霧,灑在馬車之上,溫暖而耀眼。
而此時,禦書房內,朱棣看著朱高煦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姚廣孝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內,雙手合十,輕聲道:“陛下聖明,漢王殿下得償所願,太子殿下安心理政,大明江山,穩如泰山。”
朱棣點了點頭,眸中帶著一絲複雜:“朕隻是冇想到,他真的能對皇位半點不動心。這混小子,胸無大誌,倒是比誰都活得通透。”
“活得通透,便是福氣。”姚廣孝笑道,“陛下一生征戰,所求的,不就是江山安穩,子孫安康嗎?如今心願得償,該安心了。”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傳旨,將漢王就藩青州的旨意,昭告天下。”
“是。”
當日,永樂帝下旨,漢王朱高煦就藩山東青州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師,轟動了朝野上下。
文武百官得知訊息,全都震驚得目瞪口呆,議論紛紛。
“什麼?漢王殿下拒絕太子之位,陛下真的準他就藩青州了?”
“自古皇子爭儲,頭破血流,從未見過有人把皇位往外推的!漢王殿下真是千古奇人!”
“青州乃是富庶之地,陛下這是真的疼漢王,給了他一塊安樂窩啊!”
“這下好了,太子之位穩固,再也冇有儲位之爭了,大明安穩了!”
有人不解,有人讚歎,有人唏噓,卻無人敢質疑朱棣的旨意。
而這一切,朱高煦全然不在乎。
他回到漢王府,立刻宣佈閉門謝客,開始了禁足擺爛的快樂生活。
薯片、可樂、火腿腸、自熱火鍋,輪番上陣,躺在軟榻上,吃著美食,喝著飲料,暢想青州的美好生活,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要愜意。
禁足十日?簡直是帶薪休假!
準備就藩?不用不用,本王啥都不用帶,超市在手,天下我有!
朱棣、朱高熾、朱瞻基,京城的各位,咱們後會無期!
皇帝?狗都不做!
本王朱高煦,隻想在青州,擺爛一輩子!
十日禁足,轉瞬即逝。
漢王府外,錦衣衛護送的儀仗早已備好,車馬齊備,仆從林立,隻等漢王啟程。
朱高煦一身常服,慢悠悠地走出寢殿,冇有半分留戀,冇有半分不捨,臉上滿是期待與喜悅。
他抬頭望向紫禁城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再見了,京城。
再見了,皇位。
再見了,瓦罐雞的命運。
青州,本王來了!
朱高煦翻身上馬,對著紀綱點頭示意:“啟程,去青州!”
一聲令下,車馬緩緩開動,朝著山東青州的方向,一路前行。
陽光灑在大路上,映得前路一片光明。
朱高煦坐在馬背上,迎著春風,嘴角揚起一抹肆意而愜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