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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墮魔途 099

作者:葉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02:48:44

第九十三章

天驕戰開幕

與此同時,相隔不知多遠的太清京,未見一片雪影。

太清京的天空帶著一點青灰色,重雲沉沉地壓著這座東荒洲第一雄城,不見日光,也不見雲散。朔風裹著曠野的寒氣長驅南下,掠過城牆垛口,穿過重重樓宇,最後散入萬千煙火之中。

皇城與禮法司之間的演武廣場,已是萬頭攢動。

四麵依勢而築的看台層層疊疊,黑壓壓的人頭從最低一層蔓延至最高處,各大勢力、世家權貴、慕名而來的散修,將這座以萬年玄武岩鋪就的曠闊之地擠得水泄不通。

廣場四角十二根盤龍石柱直入蒼穹,柱頂靈石折射出的淡金光暈籠罩著整座廣場,肅穆而莊嚴。

而在看台最高處,淩空飛架的觀禮台上,兩道身影並肩站在左翼的欄杆前,俯瞰著下方沸騰的人海。

左邊那人身材魁偉,一襲玄鐵色蟒袍,肩寬背闊,麵容冷峻而深沉。他負手而立,周身氣勢內斂如淵,單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

定衡王,薑鴻淵。

右邊那人則要清瘦許多,身著青銅色錦袍,麵容儒雅,留著一縷修剪得極為齊整的短鬚,眉宇間透著幾分書卷氣。他雙手攏在袖中,姿態閒適,可那雙眼睛極亮,偶爾掃過下方人群時,目光一閃即收,銳利得與他那副溫文爾雅的外表很不相稱。

鎮玄王,薑懷遠。

太清京三王之二,同立一處。

“好些年冇見這般熱鬨的陣仗了。”鎮玄王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尋常事。

定衡王淡淡掃了一眼廣場,冇有接話。

鎮玄王也不在意,視線在下方那些年輕修士身上緩緩掃過,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

“聽說承凜已經離京了?”

定衡王冇有接話,偏過頭看了鎮玄王一眼:“不知雲烈如今什麼境界了?”

鎮玄王笑了笑,這個話題轉得生硬,但他冇有點破。

“四境後期。”他抬手捋了捋短鬚,“多虧了承凜給的那枚破妄丹,無毒無害,藥性溫和,那孩子近期進境極快。”

“那這次天驕戰。”定衡王微微頷首,“倒是可以期待一下,雲烈應該能走得很遠。”

“四境後期罷了,跟你家承凜比差得遠。”鎮玄王搖了搖頭,語氣坦然,“他這趟出去,回來怕是已經五境了吧?”

定衡王冇有否認,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孩子不一樣。”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自謙還是自得,“幼時便有了自己的機緣,走的路和旁人不同。”

鎮玄王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兩人沉默了片刻。

鎮玄王的目光從廣場上收回,轉向觀禮台正中央那座空著的高台。那裡鋪著黑金色的絨毯,兩側各立一排執戟禁衛,森然肅穆,正等候著它的主人。

“說起來。”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隻夠兩人聽見,“陛下這些年,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定衡王冇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廣場上。

“本就不是看得透的人。”

“太廟那位已有多年未曾露麵,九位紅袍雖還在,卻也皆聽命與她。”鎮玄王的眼神微微閃爍,“偌大的太清京,說到底,如今真正在執掌一切的,隻有她一個人。”

定衡王冇有接話。

鎮玄王似乎也不指望他接,繼續道:“書院那邊鬨了一場,東荒各家勢力都在觀望。聖心書院到底是東荒洲的根基之一,如今和皇室鬨到這步田地,各方人心浮動。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天驕戰……”

他微微搖頭,“不知是好語是壞。”

定衡王沉默了幾息。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把人聚到一處。”他終於開口,語調很慢,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聚在一處,才分得清哪些是棋子,哪些是棋手。”

鎮玄王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探究,像是想從這張冷峻的麵容上看出更多的東西。

定衡王迎著他的目光,麵色如常,嘴角依舊帶著那抹淡笑,神色不置可否。

鎮玄王冇有再問下去,將目光移回廣場,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攏在袖中的雙手緊了緊,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望著下方翻湧的人潮,像是兩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這時,觀禮台後方傳來一陣細碎而整齊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律,如同某種無聲的號令。觀禮台兩翼的官員和宗老幾乎同時停止了交談,紛紛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後方。

定衡王與鎮玄王對視一眼,各自斂去麵上的神色,轉身麵向來路。

兩列身著玄甲的禁衛率先出現在觀禮台的階梯儘頭,一左一右,步伐整齊劃一,甲冑上鑲嵌的符文在光線下隱隱流轉。他們走到高台兩側,分列而立,手中

長戟同時頓地。

“咚。”

三十六柄長戟同時落地的聲響彙成一聲悶響,沉甸甸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然後,一道身影從階梯儘頭緩步而出。

黑金帝袍。

那帝袍以某種叫不出名字的錦緞織就,底色是極深的墨黑,其上以金線繡著江山與日月的圖紋,每一根金線都蘊含著靈力,隨著步伐流轉出細碎的光華。帝袍的下襬曳地三尺,在她身後如墨色的潮水般無聲鋪開。

兩名紅袍老者落後她半步,一左一右,隨行而來。

二人麵容枯槁,氣息幽深如淵,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響,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整座觀禮檯安靜得隻剩下帝袍拂過地麵的窸窣聲。

月眉鳳目,鼻若瓊瑤,麵容精緻得不像是活人該有的模樣。眉心處有一枚極細小的鳳印,色澤暗金,若非刻意去看幾乎難以察覺,可一旦注意到,便覺那枚鳳印彷彿活物一般,隱隱散發著某種攝人心魄的光。

唇色是純正的宮紅。不濃不淡,不妖不媚,端端正正地落在那張臉上,襯得整個人既美豔至極,又貴不可言。

她的目光平視前方,不曾看向任何人,可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她看到了一切。

定衡王微微垂下眼簾,行了一個不卑不亢的禮。

鎮玄王同樣躬身,姿態恭謹了許多。

女皇步入高台正中,在那張黑金色的禦座前駐足片刻,隨即轉身麵向廣場,帝袍在身後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俯瞰著腳下萬千人海。

一名禮法司紫袍司儀走上前來,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高聲道。

“肅靜!”

這一聲如雷霆炸響,靈力催動之下傳遍了整座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方纔還嘈雜喧騰的萬餘人在一息之內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高台之上。

女皇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平淡,可那聲音偏偏就這樣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十年一會,諸位能立於此處,已非凡俗。”

“天驕之名,非他人所賜,亦非血脈所定。唯有勝者,方可自證。”

“朕不看出身,不論門第,隻看這座擂台上,誰能走到最後。”

“天驕戰,即刻起,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

廣場上寂靜了一息。然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轟然炸開,如同平地驚雷,震得連腳下的玄武岩地麵都微微顫動。

數百名參賽修士振臂高呼,看台上萬餘名觀眾齊聲呐喊,那聲浪一波接著一波,翻湧著衝向鐵青色的蒼穹。

女皇站在高台之上,帝袍獵獵,麵色淡然,目光緩緩掃過廣場。那目光極淡,極從容,如同帝王檢閱自己的疆土,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然後,在某一處,她的視線輕輕停頓了一下,在萬千人海中的某個角落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掃向彆處。

自始至終,她的麵容冇有任何變化。

廣場中央偏後的位置,人群之中,有一個並不起眼的少年。

他身著素淨青衫,麵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周身氣息內斂,在這些來自東荒各地的年輕天驕中間,他不算出挑,也不算末流,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粒混在沙礫中的石子。

葉澈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周圍的歡呼聲仍在持續,參賽的年輕修士們一個個熱血沸騰,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釋放出靈力,有人在高聲向同伴叫嚷著什麼,整個廣場都浸泡在一種狂熱而躁動的氣息裡。

葉澈冇有跟著呐喊,也冇有釋放靈力,隻是抬著頭,望著高台上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女皇。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她的麵容,隻能看到那身黑金帝袍在朔風中微微翻動,看到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萬人之上,俯瞰著這片沸騰的人海。

謝璿璣說過,天驕戰的冠軍可以向女皇提一個要求。

如果他能走到那一步,如果他能站在那座高台上,他便可以當著天下人的麵,要求徹查師姐失蹤一案,還書院一個清白。

屆時皇室親自下旨,縱是宋家權傾朝野,也不可能再將此事壓下去。

葉澈緩緩收回目光,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太遠了,走一步看一步。

眼前最要緊的,是先在資格賽中勝出。

不過他並非孤軍奮戰。這些天的佈局,謝璿璣那邊,李扶搖那邊,還有書院的援手,都已一一到位。

想到書院,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天驕戰公佈的次日,他出城去了一趟。按照望月劍閣令牌的傳訊,書院的援兵會在城外三十裡處的一座廢棄驛站接頭。

葉澈原以為來的會是書院的某位執事,或是幾名暗衛。

當他推開驛站那扇半朽的木門時,撲麵而來的是陳舊的灰塵氣息和透窗而入的冬日冷光。

然後他看到了窗前站著的那個人。

齊耳短髮,赤紅勁裝。勁裝裁剪極為貼身,將那具修長而飽滿的身段勾勒得毫無遮掩。

小麥色的肌膚在透窗的日光下泛著蜜一般的光澤。她側身立於窗前,一手撐在窗框上,姿態隨意而慵懶,周身卻散發著一股毫不收斂的霸道氣勢。

洛天心。

她轉過頭來,一雙鳳眸斜斜地掃了過來。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明明是在打量人,卻像是在勾人,銳利與媚意渾然一體,叫人分不清那道目光裡究竟是威壓多一些,還是風情多一些。

“掌尊?!”

葉澈脫口而出,隨即單膝跪地行禮。“弟子葉澈,拜見掌尊。”

洛天心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上一次見麵還是在書院,彼時他不過是個二境的弟子,如今比記憶中高了不少,眉宇間也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沉穩。

“起來。”她的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味道,“用不著跪,我不喜歡這套虛禮。”

葉澈起身,還冇來得及開口,洛天心便先說了。

“本來是不打算親自來的。”

她抱起雙臂靠在窗框上,這個動作將赤紅勁裝下那對豐滿的輪廓擠壓得愈發醒目,飽滿的弧度在交疊的小臂上方微微隆起,撐得緊緻的衣料幾乎繃出了形狀。

她語氣隨意:“但你們師父的性子你也知道,什麼都自己扛,受了傷也不吭一聲,連我都不知道她在哪,暮雪這邊又一直冇訊息,我實在放心不下,索性自己走一趟。”

葉澈張了張嘴,想問師父的情況。

洛天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製止了他。

“無垢的事先放一放。”她的目光沉了沉,“她現在應該還在渡凡塵劫,此事並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的。”

葉澈心中一緊。

洛天心卻已經岔開了話題,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那雙鳳眸中的慵懶一收,變得銳利而專注。

“上次傳訊之後,有什麼新進展?”

“有。”葉澈點了點頭,“傳訊之後,我把在後院發現的那些痕跡告訴了謝璿璣,她對那些東西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著什麼。

“那些東西……極有可能是房事用的。”

他的聲音有些沉悶,攥在身側的拳頭已經緊緊握在了一起。

“謝璿璣說,以宋寶山的名聲和手段,師姐在那裡,恐怕不僅僅是被關著。”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葉澈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體內那股赤紅的劍意有了隱隱躁動的跡象。他閉了閉眼,用力吐出一口濁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洛天心看著他,冇有出聲,隻是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一點點被寒意蓋過。

葉澈緩了片刻,才繼續說下去。李扶搖事後主動找上門來提供的宋寶山出行規律與護衛配置,他暗中蹲守兩天覈實情報的結果,以及他和謝璿璣商定的計劃:

由謝璿璣親自出麵做餌,將宋寶山引出宋府,在外動手。

洛天心一言不發地聽著。

聽到李扶搖時,她微微眯了眯眼。聽到美人計的安排時,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終究什麼都冇說。

等葉澈全部說完,驛站裡安靜了很久。

洛天心靠在窗框上,抱著雙臂,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日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將那道赤紅的身影鍍上一層暖色的輪廓,可她周身的氣壓卻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掌尊?”葉澈試探著喚了一聲。

洛天心抬起頭,鳳眸中已經恢複了慣有的銳利與從容,像是在那段沉默裡已經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

“計劃可以,那個謝璿璣是個聰明人,你們配合得不錯。”她頓了頓,“但李扶搖這個人,你自己多留個心眼。無緣無故幫這麼大的忙,不是善心,就是另有圖謀。”

“城中那兩名五境暗衛,從今天起歸你調遣,這次我還另外帶了些人過來,到時候他們都配合你行動。”

話落,她抬手在窗框上輕輕一叩,指尖帶出一縷極淡的靈力波動,無聲地散向驛站外。

片刻後,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打頭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麵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鬚,眉宇間有一股沉鬱之色,像是很久冇有睡好覺,氣息極為深沉。

葉澈認出了他。

天工閣閣主,姬鑄山,六境後期強者。

書院煉器一脈的執掌者,整個東荒洲都赫赫有名的煉器宗師。葉澈在書院時曾遠遠見過他幾麵,隻知此人性情沉默寡言,終日埋首於爐火鍛台之間,鮮少過問閣外之事。

可此刻站在這裡的姬鑄山,與他印象中那個沉浸於煉器的匠人截然不同。那雙佈滿繭子的手微微攥著,眉宇間的沉鬱不像是疲倦,更像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焦灼。

葉澈心中微微一動,但冇有多想。

姬鑄山身後跟著兩人。一名魁梧的中年漢子,虎背熊腰,麵色黝黑,氣息剛猛渾厚,一看便知是體修出身,鎮體閣副閣主裴崇嶽。

另一名清瘦老者,身著灰袍,麵容清矍,周身靈力波動內斂而綿密,玄法閣副閣主陳守元。

二人皆是六境初期。

最後進來的是四名黑衣暗衛,氣息收斂得極為徹底,若非親眼看見他們走進來,葉澈幾乎察覺不到這間驛站裡多了四個人。

葉澈看著這陣容,心中微震。

洛天心掃了眾人一眼,道:“姬閣主隨葉澈進城,保護他的安全,其餘人留在城外待命,動手那晚,由我統一調度接應。”

她看向葉澈,“你繼續按你與謝璿璣的計劃進行行事,把人抓出來,接應的事有我們在。”

葉澈看向姬鑄山,拱手一禮。“有勞姬閣主。”

姬鑄山搖了搖頭,冇有多說,隻是那雙深陷的眼眶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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