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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墮魔途 098

作者:葉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02:48:44

第九十二章

孤雪獨行

月無垢站在洞口,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幕,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

冰涼的觸感沿著指尖傳來,那片雪花停留了片刻,便融化成一滴水珠,順著掌紋滑落。

李根生的事了了,可真正要解決的,纔剛剛開始。

她將手心的水漬在衣襬上拭去,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玉佩。瑩潤的玉色在雪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看上去溫潤無害,與尋常的上品暖玉並無二致。

“玉德真人。”

她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的山間顯得有些單薄。玉佩毫無反應,依舊安靜地躺在掌心,冇有絲毫波動。

又喚了一聲,還是一片死寂。

月無垢眉頭微蹙,不再多費口舌,指尖凝聚起一抹暗紅色的靈力,直接點在玉佩背麵那道隱晦的陣紋節點之上。

靈力剛一流轉,那股熟悉的燥熱便隨之湧起。

熱意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流向下身私密處,帶來一陣令人難堪的酥麻。月無垢咬緊牙關,強行將那股異樣壓了下去,手指死死按在陣紋上,逼迫那縷靈力衝入玉佩之中。

“嗡——”玉佩終於有了反應。表麵那層黯淡的靈光被禁製強行點亮,玉身微微震顫,月無垢曾經設下的禁製直接衝擊了裡麵的神魂核心。

緊接著,玉佩深處傳來一聲幽長的歎息。

“月道友……”

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剛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的澀然。

“為何又要打擾貧道。”

月無垢收回指尖,將那縷靈力散去,強行將那股燥熱壓了下去,她垂下眼簾,麵頰上浮著一抹不自然的薄紅,襯得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多了幾分不該有的絕色。

“真人這一覺倒是睡得安穩。”她靠在洞壁上,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清冷,“從山崖到現在,有些事情,想請教真人。”

玉佩中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道友的氣息……不對。”玉德真人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這是……開脈境?道友竟然已經有了修為?”

月無垢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真人既然感應到了我的修為,那也該感應到這靈力的異樣。”

玉佩中的光芒微微閃爍,沉默了許久。

“確實不對。”玉德真人的聲音變得緩慢而審慎,“這靈力……怎會帶著這種邪性?”

他似乎在反覆推演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按《萬劫渡仙經》所記載,曆劫期間,修士便是凡人,體內不該存有任何靈力。正修之人需曆儘百年紅塵,待劫數圓滿,修為方能一朝歸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不解:“道友雖走的是逆修,可無論是正修凡劫還是逆修墮仙,道理都是一樣的,印記破開後竟會是這般情形……貧道著實未曾料到。”

“不僅如此。”月無垢垂眸看著掌心的玉佩,“每次調動這股靈力,身體都會產生異樣的反應。”

她冇有細說是什麼反應,但語氣中的冷意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玉德真人沉默了一陣,玉佩上的光芒明滅不定,最後才緩緩開口道:“按正常的修煉法決來說,凡塵劫走的是心境圓滿的路數,一切水到渠成。”

“可道友這股靈力,既不像是天道反饋,也不像是曾經化為封印的原有修為。”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困惑:“坦白說,貧道也看不明白。墮仙路本就是那位前輩留下的未竟之法,從未有人真正驗證過。如今這般情形,已超出了貧道所能推演的範疇。”

月無垢聽著他這番話,麵上冇有絲毫波動,垂眸看著掌心的玉佩,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既非天道反饋,又非原有修為,那這股靈力從何而來?那位前輩與我同為無瑕玉魄,至純之體,她留下的功法不該生出這種邪性。”

玉佩中的光芒再次閃爍了幾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沉默了片刻,玉德真人纔開口道。

“道友說得不錯。貧道方纔反覆推演,倒是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他的語氣慢了下來,“道友可還記得,《萬劫渡仙經》的本質是什麼?”

月無垢眉頭微動:“人為造劫。”

“正是。”玉德真人的聲音凝重了幾分,“貧道之前曾和你提及,那位前輩創出此經,便是為了以人力替代天意,為自己造出一場足以替代天劫的劫數。”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不安。

“而你身上這股邪性靈力,或許並非功法本身的問題,它更像是……某種催化。”

“催化?”

“貧道措辭或許不夠妥帖,但確實是最為貼切的說法。”玉德真人歎了口氣,“道友是無瑕玉魄,此等體質生來便受天道眷顧,但也因此遭天妒。天道賜予的東西,終究要以某種方式收回。”

他緩了緩,繼續道:“道友還記得,那位前輩正修凡劫花了多少年?”

“九十三年。”月無垢答。

“正是。九十三年曆儘紅塵,日複一日地承受凡塵磨礪,最終才破入八境。”

玉德真人的聲音沉了下來,“可墮仙路隻需數年,道友不覺得,這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月無垢看著玉佩,目光微微一沉:“真人的意思是,這股邪性靈力,便是墮仙路快於凡劫的原因。”

語氣聽不出是在確認,還是在試探。

“貧道是這般猜測的。”玉德真人的聲音愈發凝重,“凡劫靠的是百年光陰慢慢磨礪,可墮仙路要在數年之內走完凡劫百年的路,僅憑一般劫難是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這很有可能便是墮仙印存在的意義。它們既是封印修為的鎖,也是蓄力的器。每破開一道,便有一股能量滲入道友體內。”

他沉吟片刻,又道:“貧道要是猜測冇錯,後續待七道印記儘數破開之日,這些能量便會在體內彙聚為一,一舉替代天劫的洗禮,將無瑕玉魄徹底啟用。屆時道體一朝成熟,便是道友破開八境大關之時。”

洞外的雪落得更密了,風聲嗚嚥著灌進來,吹動月無垢額前的幾縷青絲。細碎的雪花飄入洞口,落在她的肩頭與發間,襯得那張清冷的麵容愈發蒼白出塵。

她垂眸看著玉佩,沉默了許久,纔開口道:“真人說了這麼多,卻還冇有解釋一件事。”

“道友請講。”

“催化也好,替代天劫也罷,為何偏偏是以這種方式?”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指尖微微收緊了幾分,“天劫以雷霆洗筋伐髓,墮仙印卻以**破封。這兩者之間,差得未免太遠了。”

玉佩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玉德真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歎了口氣:“這一點……貧道也想不通。那位前輩的手記中從未提及這些,經文裡也隻記載了墮仙路的修行之法,至於為何會以**為引……貧道無從知曉。”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或許這其中另有玄機,隻是貧道修為有限,參悟不透。這個答案,恐怕隻能由道友自己在這條路上去尋了。”

月無垢冇有接話,垂眸看著掌心的玉佩,久久冇有說話。

玉德真人彷彿也陷入了沉思,玉佩上的光芒明滅了幾次,突然又開口,語氣中多了一絲追憶:“說起來……貧道當年讀那位前輩的手記時,一直有一樁事百思不得其解。她悟出了墮仙路,以她的修為和悟性,完全有能力親身一試,卻偏偏止步不前,隻將此法留在經文末尾,連註解都語焉不詳。”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如今看來……她或許早已推演到了這一步。”

月無垢抬起眼,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掌心的玉佩。

玉佩中傳來一聲長歎:“那位前輩修為通天,推演之術遠在貧道之上。她既然能悟出此法,自然也能預見此法的代價。她選擇不修,或許正是因為看到了道友如今所麵對的一切。”

月無垢將玉佩收攏在掌心,淡淡開口:“真人對那位前輩的手記倒是記得清楚,連她為何不修都能推演出來。”

玉德真人似乎察覺到了她話中的意味,苦笑道:“道友對貧道,還是不放心。”

月無垢冇有否認。

“也罷。”玉德真人歎了口氣,“道友有所懷疑本是應當的,隻是有些事,道友不妨細想。”

“貧道將這篇經文傳給道友時,道友尚是七境劍修。而貧道全盛之時,同樣不過七境。”

他頓了頓,“道友體質天生近道,對天地規則的感應遠超常人,除非貧道能壓道友兩個大境界,否則想要以虛假的功法欺騙道友的道心感應,幾乎不可能做到。”

月無垢垂眸,手指在玉佩上緩緩摩挲了一圈。

他說的不算錯。

當初在雲渡舟上接受這篇經文時,她確實用道心感應過。那時她雖然受了道傷,但修為尚在,若經文字身有問題,她不會毫無察覺。

可道心感應並非萬能。它能辨彆功法的真偽與根基是否純正,卻無法推演出修煉後的每一種變數。正如一柄劍,道心能感應到它是真正的好劍,卻無法預知持劍之人會用它傷敵還是傷己。

月無垢緩緩點了點頭,卻依舊冇有開口表態。

玉德真人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語氣轉為平緩:“不論道友信與不信,眼下的局麵已然如此。貧道有幾句話,道友姑且聽之。”

月無垢看著掌心的玉佩,神色淡淡:“真人請講。”

“這股邪性靈力留在體內越久,對道友的侵蝕便越深。唯有儘快將七道封印全部破開,完成墮仙劫,方能將這些能量徹底煉化歸己。”

他頓了頓:“在那之前,道友不妨試著真正去融入凡塵。放下修士的身份,去過凡人的日子,經曆凡人該經曆的一切。墮仙路既然要道友墮入紅塵,那便墮得徹底些,越是抗拒,劫難反而越重。”

月無垢冇有說話,隻是望著洞外的飛雪出神。

玉德真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再次開口,語速比方纔慢了許多。

“還有一事……貧道本不該多嘴,但事關道友前路,不得不提。”

月無垢的目光從雪幕中收回,落在玉佩上。

“那位前輩的手記中曾提及,她在曆經凡塵劫時,前三十年進展極為緩慢。直到後來成婚嫁人,與那凡人丈夫生兒育女、柴米油鹽地過了幾十年,才驟然加快,最終在第九十三年功成破境。”

月無垢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在手記中寫道,夫妻之間日夜相處,生出的情感與羈絆,遠比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來得深重。那些瑣碎的、日常的、甚至令人厭煩的牽絆,反而比刻意去曆劫更能觸動道心。”

玉德真人歎了口氣:“道友走的雖是墮仙路,但萬變不離其宗。凡塵劫如此,墮仙劫想來也是同理。若道友當真想儘快破開封印……不妨尋一個合適的凡人,試著與之成婚。”

月無垢沉默了很久。

洞外的雪越下越大,將遠處的山巒漸漸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輪廓。風裹著雪花灌進洞口,落在她的發間和肩頭,她卻渾然不覺。

“而且……”玉德真人又補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夫妻之間的**,終究比其他方式要來得……合乎常理。對道友而言,或許也不至於那般難以接受。”

他冇有再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月無垢垂下眼簾,一個黝黑粗糙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過,緊接著便是昨夜洞穴火光中的一幕幕**畫麵。

她攥緊了玉佩,將那些畫麵從腦中驅散,轉而問了另一件事:“真人可知此地是何方?”

玉佩中微微一頓。

“何方?”玉德真人似乎有些意外,“道友莫非不在東荒洲?”

“我從懸崖躍下時,腳下分明還是東荒洲的深山。”月無垢的聲音平靜,“醒來之後卻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翻遍了此地的輿圖方誌,找不到任何與東荒洲有關的記載。”

玉佩中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玉德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凝重:“道友稍等,容貧道感應一番。”

玉佩上的光芒微微亮起,隨即又暗了下去,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艱難地探測著什麼。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纔開口。

“奇怪……”玉德真人的聲音裡透著困惑,“此地靈氣極為稀薄,可空間卻異常穩固。若說是小洞天,不該有如此穩定的結構……”

他思索了片刻:“倒像是小洞天之上的獨立介麵,自成一方天地,既不完全屬於東荒洲,也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洞天。不過貧道畢竟隻是殘魂寄身玉佩,感應極為有限,也不敢下定論。”

“能進一步確認嗎?”月無垢問。

“若想確認,便需道友解開玉佩上的禁製,放貧道的神魂出來親自查探。”

玉德真人頓了頓,“貧道困在玉佩之中,能感應到的東西實在有限。”

月無垢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冇有立刻接話。片刻後,她才淡淡道:“這道禁製是我七境時佈下的,如今隻有開脈境的修為,解不開。”

玉佩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歎:“也是,倒是貧道想當然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道友也無需太過憂慮。此地靈氣稀薄,修行之人極少,對道友而言反倒安全。至於此地究竟是何方,待道友完成墮仙劫,一切自會明朗。”

月無垢冇有接話。

她將玉佩收入懷中,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麵的茫茫雪色。

“還有一事。”玉德真人的聲音忽然從懷中傳來,帶著幾分鄭重,“此番過後,道友儘量不要再與貧道聯絡了。”

月無垢微微側頭。

“墮仙劫所涉及的因果,遠比凡塵劫要深重得多,貧道每與道友溝通一次,都可能牽引出不必要的因果糾纏,反而加重道友的劫數。”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幾分真切的關懷:“貧道一介殘魂,幫不了道友太多。這條路,終究要道友自己走完。”

月無垢站在洞口,身後是昏暗的山洞,麵前是漫天的飛雪。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輕“嗯”了一聲。

玉佩中的光芒緩緩暗淡下去,那道蒼老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重新沉入了無儘的沉睡之中。

懷中的玉佩再次變得冰涼沉寂,彷彿方纔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

月無垢將玉佩貼身收好,抬起頭。

雪還在下,天地之間一片蒼茫的白。遠處的山巒被雪霧吞冇,看不見儘頭,也看不見來路。

她孤身一人,立於這片陌生天地的風雪之中。

身後是一座空蕩蕩的山洞,昨夜的灰燼尚有餘溫。身前是無儘的未知,冇有方向,冇有指引。

成婚。

凡人的日子。

她想起玉德真人說的那些話,又想起後背那七道墮仙印,還有體內那縷詭異的暗紅靈力。

月無垢提起腳步,踏入了風雪之中,朝著青石鎮的方向走去。

雪花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很快便將她的身影染成一片白色。她一步步走下山路,步伐不快,卻冇有絲毫猶豫。

身後的足跡剛剛落下,便被新雪覆蓋,了無痕跡。

彷彿這世間從來不曾有人走過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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