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終停在一座深灰色建築前,外牆是毫無溫度的混凝土,僅有門口一個發著微光的白色十字架,勉強證明這裡是一所“醫院”。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卻冇有醫院該有的人氣與暖意。
“陸燼野,到了。”李偉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陸燼野握緊了手腕上王小雨送的手鍊,冰涼的珠子硌著掌心。周鵬已經下車,拉開了我這側的車門。兩個穿著護士服、卻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言不發地將我從車裡架出來,按進輪椅。他們的手掌像鐵鉗,動作機械而冰冷。
大廳空曠得令人心慌,連一個病人都冇有,四周靜的可怕。慘白的燈光照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反射出我們一行人扭曲的影子。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的幾何畫,線條鋒利,顏色暗沉。
李偉走在最前麵,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通知何醫生,準備接收並開始初步評估。”
“李主任,我……”陸燼野剛想開口詢問,肩膀就被周鵬重重壓下。那股力量大得讓他瞬間失聲,骨頭都在呻吟。
“帶他去評估室。”周鵬對那兩個“護士”命令道,看都冇看陸燼野一眼。
輪椅被快速推向一條狹長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隻有編號,冇有窗。陸燼野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浸透全身。
評估室更像一個高科技囚籠。中央是一張冰冷的金屬檢查床,周圍環繞著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螢幕閃爍著幽藍的光。一個戴著眼鏡、麵容清秀的年輕醫生站在那裡,白大褂一塵不染。
“陸燼野?我是何明,你的主治醫師。”他語氣溫和,眼神裡卻有一種評估實驗品般的專注,“請躺上去,我們需要做一些基礎檢測。”
陸燼野被轉移到檢查床上,手腕和腳踝立刻被自動彈出的金屬環扣住。“等等!這是什麼?”他掙紮起來,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帶來強烈的禁錮感。
“為了保證檢查過程中你的安全,以及數據的準確性。”何明解釋道,聲音依舊平穩,“請放鬆,很快就好。”
“我怎麼可能放鬆?”陸燼野用力掙紮了一下,發覺無法動分毫。
就在這時,李偉和周鵬也走了進來,站在觀察玻璃後方,靜靜地看著。
何明開始操作儀器,一些感應貼片粘在我的太陽穴和胸口。細微的電流竄過,帶來麻痹感。接著,他拿起一個注射器,裡麵是透明的液體。
“這是什麼?”陸燼野警惕地問。
“一點鎮靜劑,幫助你放鬆,也能讓我們更清楚地觀察你身體的自然反應。”何明說著,針頭已經抵上了他的手臂。
陸燼野想反抗,但束縛讓他動彈不得。冰涼的液體推入血管,很快,一股強烈的倦意襲來,意識開始模糊。但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似乎看到李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黑暗,溫暖,柔軟。
陸燼野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弟弟蜷縮在他身邊,睡得正香。孤兒院的老舊暖氣片發出規律的“哢嗒”聲,窗外下著雪。
突然,畫麵碎裂。溫暖被劇痛取代!
“啊——!”陸燼野慘叫著驚醒,發現自己仍被綁在檢查床上。右臂傳來火燒般的疼痛,低頭一看,小臂上多了一道約十厘米長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正汩汩流出。而何明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像鐳射筆一樣的器械,頂端還沾著血。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陸燼野因疼痛和恐懼而顫抖。
“細胞活性與癒合能力測試。”李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何時走進了房間,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複雜的曲線圖。“深度麻醉會影響數據,保持清醒狀態下的反應才真實。看來報告冇錯,你的痛覺神經異常敏感,這很好。”
“好?放開我!你們這是犯法!”陸燼野嘶吼著,試圖掙脫束縛,金屬環磨破了皮膚。
李偉走到床邊,俯視著我,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可怕:“法律?陸燼野,當你接受‘慈濟基金會’幫助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自願參與了一項前沿醫學研究。所有的檔案,包括你的‘知情同意書’,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在這裡,我們就是法律。”
他示意何明。何明點點頭,拿起一個噴霧罐,對著陸燼野手臂的傷口噴出一股冰涼的霧氣。劇痛瞬間減輕,血也止住了。更詭異的是,能清晰地看到傷口的血肉在緩慢地蠕動、收攏,癒合速度肉眼可見地遠超常人。
“驚人的再生速度。”何明記錄著數據,語氣裡帶著科研者的讚歎。
李偉卻搖了搖頭:“還不夠。閾值測試。”
何明猶豫了一下:“李主任,他的疼痛反應已經很劇烈了,繼續加強刺激可能導致神經性休克,甚至……”
“照做。”李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需要知道極限在哪裡。彆忘了,‘容器’的穩定性是第一位。”
何明不再說話,換了一個儀器。這次不是切割,而是針。數十根極細的探針,同時刺入我手臂、肩膀、腹部的不同位置。那不是簡單的刺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攪動神經的痠麻脹痛,彷彿有無數螞蟻在骨頭裡啃噬。
“呃啊——!”陸燼野身體繃緊如弓,眼球充血,汗水瞬間浸透了病號服。他想暈過去,但意識卻異常清晰,被迫感受著每一分痛苦。
“疼痛指數飆升,但生命體征穩定…細胞活性反而在提升!”何明看著螢幕,聲音有些變調。
李偉滿意地笑了:“痛苦是催化劑,能激發他體內潛藏的能量。繼續,記錄不同部位、不同強度刺激下的諧振頻率變化。”
折磨持續著,時間失去了意義。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被活活痛死時,李偉忽然叫停。
“可以了。第一階段數據采集完成。”他走到我麵前。我幾乎虛脫,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他冰冷的鏡片反光。
“陸燼野,感覺如何?”他問,像在問候天氣。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破碎的喘息。
“恨我?想殺我?”李偉笑了,“這就對了。強烈的情緒——憤怒、恐懼、痛苦,都能讓你的‘頻率’更加活躍、更容易被捕捉和引導。”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想想你的弟弟,陸燼宇。他現在應該還在西山孤兒院,以為你得到了最好的治療。他的未來,是平安長大,還是某天也‘意外’生病,被送到某個需要‘特殊樣本’的地方……就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弟弟!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穿了陸燼野混沌的意識。他用儘力氣瞪著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對,就是這種眼神。”李偉直起身,恢複了冷淡,“你是個聰明人,陸燼野。配合我們,完成實驗,你和你弟弟都能活,甚至可能獲得常人無法想象的力量。拒絕,或者試圖反抗……”他頓了頓,“後果你很清楚。這裡冇有警察,冇有救世主。隻有我們,和等待被研究的‘樣本’。”
他揮揮手,何明解開了陸燼野身上的束縛。他癱軟在檢查床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身體的傷口在飛速癒合,但精神上的恐懼和絕望,卻像毒藤一樣紮根、蔓延。
周鵬走上前,像拎貨物一樣將我重新架回輪椅。
“帶他去休息室。”李偉吩咐,“注射營養劑和鎮靜劑。明天開始第二階段——頻率共鳴誘導。”
陸燼野被推離了這個噩夢般的評估室。走廊依舊蒼白冰冷,不經意地他從一扇虛掩的病房裡麵看到了一個身形瘦小的人被綁在病床上,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他身上冇有穿衣服,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神空洞目光呆滯望著天花板。
看到這一幕陸燼野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冷汗從後背鑽出來,一粒一粒,彙成冰涼的細線順著脊椎滑下去。頭皮發麻,那麻意如同電流,從髮根竄到指尖,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輕顫。他想閉眼,眼皮卻不聽使喚。喉結上下滾動,吞嚥像嚥下砂礫。
“這些人在用人體做實驗!”陸燼野他用力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手腕上,王小雨送的手鍊貼著皮膚,那顆曾帶來溫暖的珠子,此刻冰涼如死物。
他知道,地獄,纔剛剛開始。而他能做的,似乎隻有忍受,並記住這每一分痛苦與屈辱,等待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逃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