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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鐵峰防區,中軍大帳。
炭火在火爐裡劈啪作響,旺盛的火苗隨風而動,卻始終驅散不了帳內的寒意。
議會特使穿著錦緞長袍,揣著鎏金暖手爐,與周圍穿著打補丁棉襖的士兵格格不入。
“啪”
地將蓋著帝國玉璽與議會大印的決議拍在案板上,因為太過用力,羊皮紙震得炭火飛濺。
“奉陛下與最高議會之命:影裔大軍壓境,生靈塗炭!為保邊境安寧,現將罪兵林昊辰交予影裔,換取兩國和平!鎮北大將軍蕭烈,立刻交人,不得有誤!”
霎時間,帳內一片死寂。
諸將垂首,手指緊緊攥著刀柄。
幾個年輕將領氣得渾身發抖,指節發白,卻不敢作聲。
林昊辰立在角落,雙拳緊握,指甲深嵌掌心,滲出血跡。
“臣,拒不奉詔。”
蕭烈的聲音平靜,卻重如磐石,砸得人心驚膽跳。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勾勾的看著特使。
看的他心底一陣發毛。
“蕭烈!你敢違抗議會決議!”
特使臉色煞白,尖聲嘶吼,“這是陛下與全體議員的決定!你要為一個卑賤小兵,置整個帝國於危亡嗎?”
“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置帝國於危亡的,是你們。”
蕭烈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青瓷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們以為交出一個人,就能換和平?”
“影裔什麼時候這麼好心和愛好和平了”
“今天我們要是把他交出去了,明天就會寒了整個北境將士的心。”
“和平是打來的,不是靠彆人施捨得來的。”
“那是以後的事!”
特使急得跳腳,暖手爐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現在十萬影裔兵臨城下,一旦開戰,鐵峰守不住!北境一丟,戰火直逼帝都!蕭將軍,就當為天下蒼生,犧牲他一人!這是他的榮幸!”
“榮幸?”
蕭烈仰天冷笑,聲震大帳,
“我蕭烈鎮守北境二十年,見過無數士兵戰死沙場。他們死在影裔的刀下,死在寒冷的雪地裡,死在你們剋扣的糧草裡!他們從來冇有得到過什麼榮幸,隻得到了一座無名墳包!
“我從不以士兵性命換苟安,今天,更不會開這個先例!”
他上前一步,威壓逼人,特使嚇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帳柱上。
“回去告訴議會與陛下:林昊辰是我蕭烈的人,是鎮北軍的人。誰敢動他,就是與我為敵,與整個鎮北軍為敵。執意要交人,先撤我的職,再派彆人來守北境。
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誰有這個本事。”
特使被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逃出大帳。
副將低聲上前,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將軍,萬一議會真的聯合王氏和其他財團,強行罷免您……”
“他們不敢。”
蕭烈語氣斬釘截鐵。
“北境兵權在我手,鎮北軍隻認將令,不認空談。冇有我蕭烈,帝國無人擋得住影裔。冇有鎮北軍,北境就是一片死地。他們不敢賭,也賭不起。”
“而且,就他們那群軟骨頭,是不會來北境的。就算來了,他們也待不住。”
他轉頭看向林昊辰。
聲音放緩:“放心,有我在,冇人能把你帶走。”
“我是在還你父親的人情。當年,若不是他替我擋了那一斧,死在黑冰要塞的,就是我。”
林昊辰看著蕭烈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熱。
此刻,千裡之外的帝都,最高議會圓形議事廳內,早已亂成一鍋粥。
穹頂的水晶燈黯淡無光,映照著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貪婪、或恐懼的臉。
吵嚷聲震得水晶燈嗡嗡顫鳴,連牆壁都在微微晃動。
“我正式動議:立即罷免蕭烈鎮北大將軍之職,剝奪其北境兵權!”
鴿派領袖王嵩猛地將羊皮戰報砸在案上,聲色俱厲,“他公然抗命,拒交林昊辰,是對議會權威的踐踏!是通敵叛國!”
數十鴿派議員立刻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小兵換十年太平,這筆賬誰不會算?”
“蕭烈公報私仇,要把北境拖入戰火!”
“為了大局,必須犧牲!不犧牲他,難道犧牲我們嗎?”
“我看蕭烈就是想擁兵自重,割據北境!”
“荒謬!”
軍方首席議員秦蒼拍案而起,將星寒光凜冽,花白的鬍子氣得發抖,字字如錘,
“墨煞要的從來不是和平,是借刀殺人、瓦解北境!
你們以為交出林昊辰,影裔就會退軍?去年割讓三座城池換和平,結果呢?隻撐了三個月!影裔照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那些穿著錦緞、養尊處優的議員,聲音沉痛而銳利:
“現在罷免蕭烈,鎮北軍必嘩變!影裔三日便能破鐵峰、天霜,兵臨帝都腳下!帝國如今軍力空虛、財團割據、內耗不止,在座諸位比我更清楚
——
我們,已經輸不起一場大敗!
“你們在南方住著豪宅,摟著美妾,吃著山珍海味,可曾想過北境的士兵?”
“他們穿著破棉襖,啃著雜豆麪,用血肉之軀擋住影裔的刀!他們不是你們眼裡的數字,代號,他們是人,是父母的兒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更是我們帝國的英雄。”
秦蒼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筆墨紙硯震得亂飛:
“北境是帝都最後的屏障,蕭烈是北境最後的支柱!
北境可以冇有議會,但議會不能冇有北境!帝都可以冇有你們,但不能冇有蕭烈!
“誰敢罷免蕭烈,誰就是帝國的罪人!誰就是千古罪人!”
“說得好!”
鷹派議員齊齊響應,怒吼壓過鴿派,
“北境在,則帝國在!”
“蕭烈一去,北境必亡!”
“誰敢罷免蕭烈,就是通敵叛國!”
雙方拍桌怒吼、摔擲文書、厲聲對罵,甚至有人擼起袖子想要動手。
議長坐在最高處,臉色鐵青。
不斷用力敲打法槌,試圖平息這場爭吵,可大廳內依舊亂成一鍋粥。
“肅靜!肅靜!”
議長聲嘶力竭地喊道,嗓子都喊啞了。
許久,廳內才漸漸安靜下來。
議長臉色鐵青,手指懸在罷免按鈕上許久,指節都發白了。
他看了看氣勢洶洶的鷹派,又看了看一臉陰狠的王嵩,最終重重落下,聲音疲憊而沙啞:
“罷免決議,暫緩表決。即刻派遣特使團赴鐵峰,下達最後通牒:三日內交人,否則啟動最高彈劾程式。”
散會後,走廊陰影處。
王嵩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長袍,臉上露出一絲陰狠。他撥通加密傳訊符,聲音冷如毒蛇:
“通知北境暗線:蕭烈不交人,就讓林昊辰‘意外戰死’。人死了,蕭烈再強也護不住。另外,給我查清楚
——
蕭烈為何死保這個新兵!他和林嘯到底是什麼關係!”
傳訊符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隨即熄滅。
王嵩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一道黑色的影子,早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鐵峰防區,藏在了軍需倉庫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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