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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驟然靜止。
不是漸停,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斷一般。
漫天飛舞的雪粒懸在半空,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所有人的呼吸卡在喉嚨裡,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隻見原本白茫茫的冰原之上,一團濃黑霧氣如活物般翻湧、凝聚,所過之處,積雪無聲消融,露出底下泛著紫黑色的凍土。
原本還嘶吼衝鋒的影裔大軍齊齊頓步,頭顱深深埋進雪地,發出敬畏而戰栗的低鳴,彷彿在朝拜降臨的君王。
黑霧中央,一道高大身影緩緩凝實。
他身披厚重黑冰戰甲,甲片層層疊疊如鱗片,甲縫間流淌暗紫色幽光,每走一步,腳下便腐蝕出滋滋冒煙的腳印。
整張臉冇有五官,隻一道橫貫麵頰的猩紅裂隙,如同睜開的豎瞳,裡麵翻湧著無儘的黑暗。
手中巨斧由純粹陰影凝成,斧尖滴落的黑液落在雪地,瞬間燒穿三尺冰層,寒氣與腐臭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影裔戰帥,墨煞。”
蕭烈的聲音,第一次染上凝重。
他握著劍柄的指節微微發白,二十年鎮守北境,這是他第三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影裔戰帥。
他翻身下馬,玄鐵重劍緩緩出鞘。劍身上凝結的寒冰發出清脆嗡鳴,寒氣直衝雲霄,將懸在半空的雪粒儘數凍成冰針。
一黑一白兩道恐怖氣息轟然碰撞,空氣扭曲、冰屑炸裂,腳下的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離得近的士兵直接被威壓震得口吐鮮血,踉蹌著後退。
僵持三息,誰也無法壓過誰。
墨煞猩紅裂隙微微一動,發出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哈哈哈,蕭大將軍,風采依舊。多年不見,功力又見漲了。不愧是當年的北境雙子星之一。”
他特意加重了
“雙子星”
三個字,猩紅裂隙若有若無地掃過林昊辰的方向。
“過獎。”
蕭烈橫劍而立,氣息沉穩如嶽,“全靠這幾年北境安穩,纔有時間衝擊境界。說起來,還要多謝你們
要不是你們,我也難有今日的高度。”
“哼,巧舌如簧。”
墨煞目光掃過遍地同族殘骸,猩紅裂隙驟然擴張,怒火如冰刃迸發,“你屠戮我族無數將士,早已違揹你我兩族百年停戰約定!難道,人族要率先毀約?”
蕭烈不怒反笑,聲音冷冽如刀:“你方影刺越線、屠我鐵峰哨口守軍在先,本末倒置,也好意思提約定?
阿三、老孫、張二柱,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
“我族並未出動高階戰力屠戮小兵。”
墨煞語氣冰冷無波,“條約寫明:將對將,兵對兵。方纔出手的,是你這位鎮北大將軍。怎麼,堂堂天霜城主帥,想賴賬不成?”
蕭烈心中瞭然
——
對方不是來講理,是來拿捏把柄、逼他退讓。
他早就料到墨煞會來這一手,卻冇想到對方會如此厚顏無恥。
“不必繞彎子,你們要什麼條件,直說。”
墨煞猩紅裂隙驟然轉向林昊辰,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他胸口的懷錶上,語氣不容置喙:
“我要那個士兵。活的。”
“不可能。”
蕭烈橫劍擋在林昊辰身前,氣勢陡增,半步不讓。
玄鐵重劍上的寒冰驟然暴漲三尺,劍刃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他不清楚墨煞為何死咬這名新兵,但他知道,林嘯的兒子,絕不能落入影裔手中。
“既然如此,那手底下見真章。”
蕭烈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衝出。
重劍撕裂寒風,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冰棱,地麵積雪瞬間凍成堅硬冰殼,一劍劈向墨煞頭顱。
鐺
——!
金鐵交鳴巨響震徹雪原,所有人耳膜一陣劇痛。
蕭烈腳下地麵轟然龜裂,冰屑四濺,雙腿深深陷入冰層;
墨煞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冰麵上留下深達半尺的腳印,黑冰戰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見底的劍痕,暗紫色血液順著裂痕緩緩流出。
“不愧是鎮北大將軍,你是目前人族中,唯一一個能硬接我一斧的人。”
墨煞裂隙微縮,語氣中帶著一絲真正的殺意,“但你護不住他。今日,他必須跟我走。”
下一秒,墨煞主動強攻。
巨斧橫掃,無數陰影化作黑刃暴雨般射來,地麵驟然鑽出粗壯影藤,瘋纏蕭烈四肢。影藤上長滿倒刺,沾到冰麵便滋滋冒煙。
蕭烈冷哼一聲,重劍旋舞,寒冰劍氣轟然爆發。
所有影刃、影藤瞬間凍碎崩裂,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凍成了透明的冰牆。
兩人在斷壁殘垣間激戰,每一次碰撞都地動山搖,寒冰與黑冰之力瘋狂湮滅,白霧沖天,遮蔽了半個天空。
蕭烈劍法大開大合,劍氣如千軍萬馬,每一劍都帶著北境的凜冽與決絕,寒冰所及,連墨煞的黑霧形態都能凍結;
墨煞身形詭譎莫測,可化黑霧閃避,可隨地重聚,巨斧帶著腐蝕一切的黑暗之力,每一次劈砍都能在冰麵上留下深不見底的溝壑。
激戰半個時辰。
蕭烈肩甲被黑冰劃破,黑色毒液緩慢侵蝕戰甲,順著手臂蔓延,他咬著牙,用寒冰之力強行封住毒液;
墨煞黑冰戰甲佈滿裂紋,猩紅裂隙黯淡幾分,氣息明顯紊亂。
“蕭烈,你還要執迷不悟?”
墨煞驟然退開,聲音冰寒刺骨,“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日後不交人,我率十萬影裔,踏平鐵峰防區,一路南下,直搗帝都。到時候,血流成河,生靈塗炭,全是你的罪過。”
他深深看了林昊辰一眼,猩紅裂隙閃過一絲貪婪:“記住,我要活的。”
“若是他少了一根頭髮,我便屠儘北境所有人類。”
話音落,便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中。
匍匐的影裔大軍也緩緩撤退。
轉眼間,整個戰場上隻留滿地屍骸與狼藉雪原。
蕭烈拄著劍,劇烈喘息。
他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傷口,黑色毒液已經被寒冰封住,卻依舊傳來陣陣刺痛。
“將軍!”
副將連忙上前扶住他。
“我冇事。”
蕭烈擺了擺手,目光望向林昊辰,眼神複雜,“從今天起,你寸步不離我身邊。”
林昊辰點了點頭,握緊了胸口的懷錶。
剛纔墨煞看他的眼神,讓他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懷錶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發燙,一股冰冷而瘋狂的低語,順著金屬錶殼鑽進他的腦海。
他猛地抬頭望向黑冰秘境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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