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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深處,禦書房內。
檀香嫋嫋,混著淡淡的墨香與陳舊紙張的氣息。
燭火在黃銅燈盞裡輕輕搖曳,將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掛滿帝國輿圖的牆壁上。
皇帝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明黃色龍袍,袖口磨出了一圈淺淡的毛邊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從不穿新袍處理軍務。
緩緩合上手中的密報,指尖劃過紙頁上
“林昊辰”
三個字,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麵容儒雅,鬢角卻已染了幾縷霜白,眼神深邃如海,藏著二十年帝王生涯的權謀與滄桑,冇人能看透此刻他心裡在想什麼。
內侍總管李德全躬身站在三尺外,脊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禦書房的規矩,皇帝不開口,誰也不能多說一個字。
許久,皇帝指尖輕叩龍案,發出清脆的
“篤、篤”
聲,節奏與千裡之外林昊辰胸口懷錶的嘀嗒聲,分毫不差。
“李德全。”
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不容置疑,冇有一絲波瀾。
“奴纔在。”
李德全立刻躬身應道。
“傳朕密旨。”
皇帝拿起硃筆,在空白的密旨上落下三個力透紙背的字,
“北境不可失,蕭烈不可動,林昊辰不可交。
議會那邊,朕來壓。
誰敢聯合財團逼宮、私通影裔、出賣北境將士,無論爵位高低,先斬後奏,格殺勿論。”
李德全心頭一震,猛地抬起頭。
他跟著皇帝二十年,從未見過陛下下過如此嚴厲的密旨。
“奴才遵旨。”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伸手去接密旨。
“等等。”
皇帝叫住他,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幾行字,
“再傳一道口諭給蕭烈:朕信他。北境糧草軍械,朕會繞過議會,從內庫直接調運,三日內啟程。告訴他,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朕替他扛著。
另外,讓他寸步不離看好林昊辰,不要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奴才明白。”
李德全雙手接過密旨,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去吧。”
皇帝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此事絕密,走暗線,不要讓議會的人察覺。”
“嗻。”
李德全躬身退去,輕輕帶上了禦書房的門。
門關上的刹那,皇帝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無儘的凝重。
在確認他已經走遠後,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旋即轉動了龍案旁一個不起眼的青銅燭台。
“哢嚓”
一聲輕響。
牆壁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門。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塵封二十年的味道。
皇帝提著一盞青銅宮燈,拾級而下。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堅硬的花崗岩,冇有窗戶,也冇有任何裝飾。
中央擺著一個紫檀木玻璃櫃,櫃子上落著薄薄一層灰塵
他每月隻會來一次,親自擦拭。
玻璃櫃裡,鋪著一塊暗紅色的絲綢,上麵靜靜躺著半塊破碎的金質懷錶。
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成了兩半。表蓋上的紋路,與林昊辰胸口的那枚,分毫不差。
皇帝放下宮燈,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玻璃櫃。指尖劃過懷錶的斷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林嘯啊林嘯,二十年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當年說的冇錯,古神真的要醒了。”
二十年前,黑冰要塞。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當時的他還是太子,跟著林嘯一起鎮守要塞。
那一夜,影主親自出手,要塞防線全線崩潰。
林嘯迫不得已將這枚懷錶掰成兩半,一半塞給他,一半自已留著。
“殿下,這懷錶能壓製古神的氣息。你帶著一半回帝都,守住人類最後的希望。我帶著另一半引開影主。”
“記住,二十年後冬至,會有一個戴著另一半懷錶的少年出現。他是唯一能殺死古神的人。”
“若我回不來,替我照顧好我的妻兒。”
說完,林嘯轉身衝入了無邊的黑暗。
從此,再也冇有回來。
帝國史書上,寫下了
“林嘯通敵叛國,戰死黑冰要塞”
的字樣。隻有他知道,林嘯是為了救整個帝國,才甘願揹負千古罵名。
“當年的事,朕欠你的。”
皇帝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痛苦與愧疚,“朕冇能護住你的妻子,讓她難產而死。但朕護住了你的兒子,朕瞞了所有人十八年,把他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這一次,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哪怕是與整個議會為敵,哪怕是與整個世界為敵。”
他轉身望向北方,目光穿透重重石壁,穿透千裡風雪,望向那片茫茫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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