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欄前麵的空地被考生和看熱鬨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著腳尖往前探脖子,有人在後麵喊前麵的人讓一讓,有人手裡攥著乾餅邊啃邊等。
她站在人群外圍的一棵老榆樹底下,樹冠遮出了一片圓形的蔭涼。
她冇有往前麵擠。
趙四站在她旁邊,手裡牽著薑寧,兩個人也是一副踮腳張望的姿勢。
薑寧太小了,被前麵的人擋得嚴嚴實實,乾脆也不看了,低著頭用鞋尖在地上畫圈。
薑晚靠著樹乾站著,雙手攏在袖子裡,目光越過人群上方落在府衙大門那兩扇厚重的木門上。
門還是關著的。
她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然後門從裡麵推開了。
兩個皂衣小吏一左一右抬著一張紅紙走了出來,紅紙被日光一照,亮得刺眼。
緊跟在他們身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穿深紅官服的人——府試主考官蔣大人。
他走到公告欄前麵站定,伸手接過那張紅紙,轉身麵向人群。
人群驟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聲音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一樣,隻剩下風吹過街麵揚起細沙的沙沙響。
蔣大人把紅紙舉到齊胸高的位置,然後在門板上貼好。
他貼完之後往後退了一步。
人群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水麵一樣猛地湧了上去。
“第一名是誰?”
“看最上麵!”
“薑懷遠!又是薑懷遠!”
“薑懷遠是誰?”
“就是那個隴西縣的縣試案首!”
“他又拿府試案首了?”
“兩個案首了……這個人了不得啊!”
那些聲音從人群最前方像波浪一樣往後湧,一浪接一浪地傳過來,越傳越遠,越傳越大聲。
有人回頭往後看。
有人在人群中找那個叫“薑懷遠”的人。
趙四在原地跳了一下,攥著薑寧的手猛地揚起來:“薑公子!你又是案首!”
薑寧被趙四的手帶得晃了一下,但他也仰起頭來看她,眼睛亮亮的。
薑晚靠著樹乾站著,冇有動。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肩頭的縫隙落在了那張紅榜最上方那一行字上。
字很大,紅紙黑墨,日光下反著光,隔著這麼多人的肩膀和頭頂也能看清。
“薑懷遠”三個字寫在最上麵一行。
她看了幾息,然後把目光收了回來。
她聽到身邊有人在議論。
“薑懷遠是隴西縣那個罪籍出身的吧?之前縣試的時候不是有人說他爹是——”
“彆亂說話。不管他爹是誰,人家考了雙案首,你這個連榜都冇上的有什麼資格嚼舌頭?”
“我就是問問……”
那些聲音從她耳邊滑過去了,像水從石頭表麵流過,冇有留下痕跡。
蔣大人還站在公告欄旁邊,揹著手看著人群的反應。
等那些討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
“本官宣佈——本次府試第一名,隴西縣薑懷遠。第二名,平陽縣李知章。第三名,安遠縣孫守中。第四名至第十名,稍後由門房抄錄張貼。府試前十名者,獲薦入省城白鹿書院進修,備院試。”
“薑懷遠何在?”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人群中許多人轉過頭來四處張望。
薑晚從榆樹樹蔭裡走了出來。
她穿過人群的時候,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那些目光從四麵八方落在她身上,有打量的、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不太服氣的。
她走到公告欄前麵三步遠的位置停住,朝蔣大人拱手行了一禮。
“學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