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那天晚上她回了宿舍之後關上門,把燈點上,把窗紙用舊布遮嚴實了。
然後她對著那麵隨身帶的小銅鏡重新梳了一遍頭髮。
短髮已經長了一些,從耳根往下大約兩寸長,鬢角的地方有些碎髮長了,可以勉強在腦後攏成一小束。
她試了三種係法,最終選了一種最牢固的——先用細麻繩在髮根處紮緊,再用布條繞兩圈打三道結。
她做完這些之後把銅鏡扣在桌上,坐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紙外麵透進來,她的影子落在身後的牆壁上,被拉得瘦長。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個新繫好的布結,用力按了一下,確認它不會鬆脫。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了宿舍。
她去了書齋。
書齋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的燈是亮的。
她推門進去,謝長宴坐在那把舊椅子上,手裡拿著那捲《隴西府誌》,麵前放著一杯茶。
他看到她進來了,目光從書上抬起來。
“筆買到了?”
“買到了。”
她走進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兩人安靜了片刻。
謝長宴喝了口茶:“今天市集上人多,下次買筆可以換早上去。”
“早上的市集開得早嗎?”
“卯時就開了。那個時候人少。”
薑晚點了點頭。
她冇有多說什麼。
她把自己帶來的書卷攤開在膝頭,在燈下翻到了昨天讀到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書齋裡安靜如常。
那盞銅燈的火苗在燈芯上跳動著,橘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各自投在身後的書架上。
她看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書,然後合上書卷站起來。
“我先回去了。”
“嗯。”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他。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你提醒我那根筆掉了。”
謝長宴冇有回答。
她聽到他翻了一頁書,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輕,像一片樹葉落在地上。
她冇有等他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儘頭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她走回宿舍的路上腳步跟平時一樣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落下腳。
她推開房門走進去,在黑暗中坐到了床邊,把那三根新買的筆從布袋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擺好。
她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收回來了。
窗外有風的聲音,從桂花樹枝葉間穿過的時候帶著一陣很淺的沙沙響。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他看到冇有。”
那句話冇有問任何人,也冇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躺了下來,側過身麵對著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處蓋好。
月光從窗紙外麵透進來,把她枕邊那三根筆的輪廓映成了三道細細的黑色影子。
她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又睜開了。
她在想他最後那一聲“嗯”的語氣。
跟之前所有回答一樣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一扇門關上了之後從外麵聽起來冇有任何聲音。
但她還是冇能確認。
她重新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聲變大了,桂花樹枝葉晃動的沙沙聲漸漸蓋過了遠處街巷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均勻。
放榜那天府衙門口擠了上百號人。
薑晚到的時候辰時剛過了一刻,日頭已經升到了城牆垛口上麵那個位置,把整條街曬得明晃晃的。
府衙大門兩側的石獅子脖子上纏著褪了色的紅綢,風一吹就飄起一根細細的紅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