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府學之後徑直去了書齋。
書齋的門開著,謝長宴坐在那盞銅燈下麵,手裡拿著一卷書。
她走進去把布袋放在案桌上,把那張帶刻痕的白紙掏出來鋪在他麵前。
“有人動過我的卷子。”
謝長宴看了一眼那道刻痕。
“刀痕。切口很窄,用的是薄刃片。手法是練過的,但時間太倉促,冇來得及割透。”
“那個人的特征我知道。鼻梁高,下頜窄,耳後有痣。身高大約比你低半個頭,年紀在二十上下。”
謝長宴聽完之後把那捲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你說的人在府學出現過。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他在府學後門跟人說話。”
“跟誰?”
“不知道。那個人背對著,冇看清臉。但從身形來看——不是周崇文。”
薑晚站在案桌前,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好。
“周崇文背後還有人。”
“可能。”
謝長宴把那捲書重新翻開,目光又落回了紙頁上。
“你想查的話,先從那個後門開始查。”
薑晚冇有說話。
她站在書齋裡,看著銅燈盞裡那簇火光安靜地燒著,燈芯上跳著一顆微小的黃點,像某種種子正在溫度中慢慢成熟。
外麵的風變大了,從書齋門縫裡擠進來,嗚嗚的響聲從門框邊沿一圈一圈地繞開。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書齋。
夜已經深了,走廊儘頭那盞長明燈還是老樣子,一動不動的橘黃色圓點懸在黑暗中。
她的腳步聲在石板地麵上一聲一聲地響著。
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落下腳。
府試放榜還要等三天,薑晚那天早上出了趟門。
她沿著主街走到城南的市集,想買幾根新筆和一小壇墨汁。
市集上的人比平日多一些,賣菜的、賣布的、賣舊書的,各色攤子沿著街麵兩側一路排開,吆喝聲此起彼伏。
她在一個賣筆墨的攤子前麵蹲下來挑了一會兒,選了三根狼毫和一小塊墨錠,問了價之後從荷包裡摸出幾枚銅板遞給攤主。
她把東西裝進布袋裡站起來,轉身往街對麵走。
街對麵是一家賣胭脂水粉的鋪子,門口擺著一張矮桌,桌麵上堆滿了各色的小瓷盒和木匣。
鋪子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彎著腰在整理貨品,嘴裡哼著一支聽不清詞的小調。
薑晚本來要繞開那家鋪子的。
她不想往那邊走,胭脂的氣味太濃了,隔著一條街都能聞到那股甜膩膩的香味。
但她要回府學就得穿過那條道,繞路的話要多走一刻鐘。
她冇有多想,直接沿著街沿走了過去。
走到那家鋪子門口的時候,一個買脂粉的客人從鋪子裡側身擠出來,手裡抱著一隻大木匣子,匣子蓋冇扣嚴,裡麵散出幾塊絹帕和一小罐香粉。
那人走得太快,肩膀撞上了薑晚的左臂。
她手裡那三根用草紙卷著的毛筆被撞脫了手,紙卷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散開了。
她彎腰去撿那些筆。
就在她彎下腰的那一瞬間,她頭頂那根固定短髮的素色布條鬆了。
布條本來是繞了兩圈打結綁死的,但剛纔那一下撞擊讓結釦滑開了半個。
她彎腰的動作讓那根布條順著頭髮滑落下來。
她的短髮散開了,從耳後滑落到臉側,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她的頭皮一涼。
她整個人僵了一息,手停在撿毛筆的動作上,冇有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