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雜文的題目是“秋思”。
題目出得中規中矩,她冇有什麼特彆的新意要發揮,隻是按照標準的格律寫了一首七言絕句。
她寫完的時候還有些時間剩餘,就把卷子上的字重新檢查了一遍。
那些字她已經不再需要刻意控製大小了。
它們自然地變得粗糲、方正、棱角分明,像一塊石頭被水衝久了之後磨出的形狀。
她擱下筆,把卷子放在桌角,等著收卷。
收卷鈴響了。
考生們陸續站起來把卷子交到前方高案上。
薑晚拿著自己的卷子走過去,放下,轉身準備回座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她側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纔坐的那張案桌的桌麵。
桌麵上鋪著一張她冇用過的草稿紙。
她走的時候那張紙是空白的。
但此刻紙麵上多了一道很細的刻痕——不是用墨寫上去的,是用指甲或者其他尖銳的東西劃出來的。
那道刻痕位於紙張右下角,順著紙張的紋理方向延伸,像一刀割在布匹的邊縫上。
她彎下腰看了那道刻痕一眼。
不是隨手的劃痕。
那道刻痕的位置正好在紙張的邊角內側約一寸的地方——那是密封線所在的位置。
她來的時候檢查過這張紙,確認是完好的。
此刻紙麵上多了一道刻痕,而這道刻痕正好在密封線的對應位置。
這意味著有人在她離座的期間動過她的試卷。
她站直身體,目光從自己的案桌移向四周。
考場裡的人正在陸續往外走,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淩亂。
她的目光從那些背影上一一掃過。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站在考場後門口內側,側身麵對著她這個方向,手裡提著一個小木箱,正在低頭整理箱子裡的東西。
那人的鼻梁很高,下頜線偏窄,耳朵後麵有一顆淺褐色的痣。
跟她第一場休息時看到的那個往袖子裡塞東西的人是同一個。
她站在原地冇有動。
那個人整理好了小木箱,直起身,轉身從後門走了出去。
他的動作很自然,冇有任何慌張的痕跡,但他在走出去之前有一個很小的動作——他的左手在門框上按了一下,然後才邁過門檻。
那個動作像是隨手扶了一下門框,但薑晚注意到他按的位置是門框內側的暗麵,上麵有一個不太顯眼的凹痕。
像一個記號。
她冇有追過去。
她把自己的案桌收拾好,把筆、墨、硯台一件一件收進布袋裡,然後把那張被劃過一刀的白紙小心地疊好也放進了布袋裡。
然後她走出了考場。
外麵的天色比早上更暗了一些,雲層壓得更低了,像是隨時要下雨。
她穿過府衙大院往外走,在門口被一個穿灰衣的小吏叫住了:“薑懷遠?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他遞過來一張疊好的紙條。
她接過來展開,看到上麵隻有一行字——“你的卷子冇事。”
冇有署名。
她把紙條收進袖口,走出了府衙大門。
回府學的路上她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想這件事。
那道刻痕的位置在密封線對應的位置,說明有人試圖拆開她的試卷但冇有成功——因為他隻來得及劃了一下刀痕,還冇來得及完全切開。
那個人在後門口被她看到了。
鼻梁高,下頜窄,耳後有痣。
她記住的特征都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