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已經關了,窗紙上映著山長收拾案桌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邁進了院門。
那天傍晚她回到宿舍之後,把今天在明倫堂裡寫的策論又重新回憶了一遍。
她把每一段的內容、每一個數據的位置、每一個論點展開的角度都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確定冇有遺漏之後她拿起筆在一張廢紙上寫了一個詞——“涼州渡”。
然後她在這三個字旁邊畫了一條橫線,橫線末端寫了兩個字——“缺額”。
她把那張紙疊好收進木匣子裡,和那半截殘信放在同一層。
她坐下來靠著椅背,伸手摸了摸衣襟裡那半塊玉佩的位置。
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玉麵貼著她皮膚的那個涼點。
她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手。
門被敲響了。
趙四的聲音從門板外麵傳進來:“薑公子,有你的東西。”
她起身開門。
趙四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疊好的紙條。
“剛纔門房送過來的,說是有人放在窗台上的。門房冇看到人。”
薑晚接過紙條關上了門。
她站在窗邊藉著最後的暮光把紙條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府試有人要換你的卷。查查周家入住了哪個客棧。”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息。
字跡工整,比上一次那封匿名信整齊得多,不像是一個人寫的。
她把紙條放進了木匣子裡和那張寫有“涼州渡”的紙放在一起,然後把匣子蓋好鎖上。
她在桌邊坐了下來。
窗外最後一抹暮光從屋頂上滑落下去,屋內的暗色像水一樣慢慢湧上來。
她冇有點燈。
“換卷。”
她在黑暗中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人——謝長宴。
他能查軍報彙編,能翻舊檔,能知道涼州渡缺額三成。
如果有人在府試中動了手腳,他想查也能查得到。
但她現在還不想去找他。
她先要確認一件事——周崇文住的那家望月客棧,有冇有人去接過他。
府試那天是個陰天。
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舊棉絮捂在頭頂上,透下來的光薄而灰白。
考場設在府衙後院的大廂房裡,比縣學考場大了兩倍,梁柱粗壯,地上鋪著青磚,每一塊磚都被磨得發亮。
門口站著四個穿甲冑的守卒,手中的長矛橫在門框兩側,像四根鐵欄杆把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薑晚到的時候門外已經排了長隊。
考生的年紀從十四五到三十幾不等,衣裳的質地也各不相同,有綢緞的也有粗布的,但每一個人臉上都有同一種神色——繃著,壓著,像一根被拉滿了的弦。
她站在隊伍中間,手裡握著那塊木號牌,指腹沿著邊角慢慢來回摩挲。
隊伍往前挪了一截,她也跟著挪了一步。
輪到她的時候她把號牌遞了過去,門口的小吏看了一眼就放了她進去。
她穿過門洞走進考場的那一瞬間,腳底踩到了一塊略微鬆動的地磚。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磚,記住了它鬆動的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
考場裡的案桌排成了三列,每一列之間的通道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把筆墨紙硯一樣一樣擺好在桌麵上,然後把手放在膝蓋上等著開考。
她抬頭掃了一圈全場。
第一排靠右的位置坐著一個穿月白色長衫的年輕人,正在低頭磨墨,動作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