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其他考生還在埋頭奮筆。
大約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山長敲了一下案桌上的銅鈴。
“停筆。交卷。”
薑晚端著卷子走到高案前放好,然後退回原位。
交卷之後考生不能立刻離開,要在堂內等著結果出來——這是府學的規矩。
薑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看著前方高案上那疊卷子。
山長一份一份地翻看,每份看的時間不等,有的長有的短。
翻到某一份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冇有抬頭,但他在那份卷子上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那份卷子,從旁邊取了一張新的白紙鋪開,提起筆在上麵抄了一段。
他抄完之後把抄寫的那張紙貼在明倫堂側麵的牆壁上。
“第一份放榜。諸位可以自行檢視。”
考生們紛紛起身圍了過去。
薑晚走過去的時候人群已經擠成一團,她站在外圍踮了一下腳纔看到那張紙上的內容。
是她寫的那段關於涼州渡轉運站缺額三成的論述。
她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兩息,然後她退了回去。
山長又翻了大約三刻鐘的卷子,然後從裡麵挑出了另外兩份,同樣抄寫後貼上了牆。
“今日預選成績如下——第一名,隴西縣薑懷遠。第二名,平陽縣李知章。第三名,安遠縣孫守中。”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明倫堂的每一個角落。
薑晚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聽到旁邊有人輕聲議論:“薑懷遠又是第一?”
“他在縣學就拿過第一。”
“這個人是真的會寫策論,不是靠運氣。”
那些議論從她耳邊滑過去,像風吹過水麪。
山長把剩餘落選者的姓名唸了一遍之後,宣佈散堂。
考生們陸續離開了明倫堂。
薑晚走到門口的時候被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攔住了,那人朝她拱了一下手:“薑案首,山長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他遞過來一張紙,上麵是山長親筆抄寫的那段策論選文,末尾加了一行批註——“涼州渡之例,說得好。但此例不宜展開,點到即止。”
她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收進了懷裡。
她走出明倫堂的時候,日光從頭頂直照下來,明晃晃的。
她沿著走廊往外走,迎麵遇到了謝小乙。
謝小乙正在院子裡背書,看到她就揚了一下手裡的書卷:“我聽說了,你又是第一!”
“嗯。預選第一而已,後麵還有府試。”
“府試你肯定也冇問題。”謝小乙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對了,我剛剛聽到一個訊息——周崇文也來了府城。”
薑晚的腳步冇有停:“我知道。”
“你知道?”
“我猜到了。”
謝小乙愣了一下,然後接著說:“他來府試的身份是‘異地借讀’,他家裡花了不少錢打點過了。我聽人說他就住在城東的望月客棧,離府學不到兩裡路。”
薑晚把那兩個字“望月”放進了腦子裡。
“謝小乙,你幫我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去望月客棧附近看一看。不用進去,就看看進出的人。如果看到有人穿墨綠色的長衫——記一下那個人什麼時候進去、什麼時候出來。”
謝小乙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好。我明天早上去看。”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你自己也小心點。周崇文那個人,走到哪都帶著一股子陰氣。”
“我知道。”
薑晚繼續沿著走廊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明倫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