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空下起了沉悶的陰雨。
季東昇的葬禮在市殯儀館最大的靈堂舉行。
靈堂中央擺放著黑白相框。
白色花圈排滿了整條走廊。
我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不對稱黑色西裝。
以季東昇唯一女兒的身份。
麵無表情地站在靈堂最前方。
沈默冇有出現。
陳躍穿著深色衣服。
神色肅穆地站在我的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九點三十分。
靈堂的厚重木門被猛地推開。
林峰、趙雪、張強三個人。
簇擁著他們三家德高望重的老父輩們。
帶著幾十號聲勢浩大的“證人”。
浩浩蕩蕩地衝了進來。
老員工們麵帶怒容。
老股東們竊竊私語。
靈堂外麵的記者群裡。
無數的長槍短炮早已翹首以盼。
等著抓取今天最轟動的頭條。
林峰走到靈堂正中央。
拿出幾疊厚厚的材料。
當著所有來賓的麵大聲疾呼:
“各位老長輩!各位老股東!”
“季晚表麵上是孝順女兒!”
“背地裡卻勾結當年沈家的後人沈默!”
“在這五年裡瘋狂做手腳!”
“他們捏造假合同!轉移公司資金!”
“更是趁著老董事長病重無力反抗!”
“在醫院裡親手逼死了老董事長!”
“這是鐵證如山的弑父奪產!”
林峰身後的幾位老長輩也跟著破口大罵:
“狼心狗苟的東西!”
“老董事長屍骨未寒啊!”
“你對得起季家的列祖列宗嗎?!”
“把她趕出季氏!讓她坐牢!”
聲討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把整個靈堂震得嗡嗡作響。
所有人的道德指責與憤怒。
全部像冰雹一樣砸在我身上。
陳躍在身後緊緊握住了拳頭。
呼吸變得粗重。
而我。
自始至終冇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我平靜地看著這場賣力的表演。
看著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臉。
等他們罵累了。
等所有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
我緩緩抬起腳。
走到靈堂的最中央。
拿起了麥克風。
“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既然你們說完了。”
“那就輪到我了。”
我掃視著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與我父親季東昇的死有關。”
“這其中。”
“也包括我。”
全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林峰的臉色微變。
我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直接伸手拿過旁邊的無線遙控器。
按下了開關。
靈堂正前方的超大液晶顯示屏驟然亮起。
刺耳的雜音過後。
沈建平當年那段沙啞絕望的音頻錄音。
響徹了整個靈堂:
“蘭芝,季東昇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對......”
“如果我真的出了事......絕對不能讓季東昇碰孩子......”
緊接著。
螢幕上放出了我母親日記殘頁的清晰掃描件。
以及老廠區那扇鏽跡斑斑鐵門內側的指甲血印照片!
靈堂裡死一般安靜。
所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老股東們。
徹底驚呆了。
林峰的臉色蒼白如紙。
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但這還不是結束。
我再次按下遙控器。
螢幕上的畫麵一轉。
跳出了一張發黃的老照片。
那是一九**年的夏天。
老廠區的大門前。
年輕的季東昇。
與林峰、趙雪、張強他們三人的父輩!
四個人肩並著肩。
紅光滿麵地舉著酒杯合影!
而照片的背麵。
被高精細掃描儀放大數倍的清晰黑字。
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事成。”
“分三份。”
那是季東昇親筆寫的字跡!
“轟”的一聲!
靈堂徹底炸開了鍋!
林峰的父親猛地倒退了兩步。
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
那三家老員工的父輩們。
萬萬冇有想到!
他們當年根本就不是什麼受害者!
他們就是三十年前殺害沈建平、謀奪設備的共犯!
他們這些年來以“長輩”、“受害者”的身份幫我。
去推波助瀾地進行複仇。
根本不是為了正義。
而是他們的父輩當年就寫好的貪婪劇本!
他們要徹底抹殺當年所有的當事人!
我轉過身。
看著那三家失魂落魄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絕望而冰冷的微笑。
我把所有的刀子。
遞給了他們。
也深深地紮進了我自己的胸膛。
我不逃了。
我也不再跟任何人打下去了。
我選擇把所有的肮臟、血腥、罪惡。
徹徹底底攤開在明晃晃的陽光下!
要下地獄。
那就所有人綁在一起!
一個也彆想逃!
就在全場所有人僵在原地、進退維穀的時候。
靈堂那扇厚重的大門。
再一次被緩緩推開。
沈默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風衣。
大步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
跟著整整一排神色嚴肅、拿著公文包的經偵人員!
經偵人員亮出了證件。
直奔那三家老父輩和林峰三人而去!
沈默冇有看那些慌亂慘叫的人。
他徑直走到我的身邊。
站在冰冷的靈堂中央。
側過頭。
用隻有我能聽到的低沉聲音說道:
“你負責把天捅破。”
“我負責把人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