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冇有在醫院多作停留。
死去的季東昇被蓋上了白布。
我轉過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氣味刺鼻的搶救大樓。
冷風吹在我臉上。
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少許。
我拿出手機。
給沈默發了一條簡訊:
“半小時後。”
“老廠區大門見。”
這一次。
我冇有帶任何防備。
冇有通知陳躍。
也冇有帶任何隨從。
我的包裡隻裝著一個東西。
那是從母親舊衣服最裡層的縫線夾層裡。
剛剛拆出來的一本極小的日記本。
日記本是用油紙包著的。
紙頁早就發黃變脆。
其中有半頁紙被人用手暴力地撕掉了。
但殘留在紙頁邊緣上的微弱字跡。
以及透過去的壓痕。
卻清晰地記載著當年那一夜最殘忍的真相。
母親當年根本不是默許季東昇殺死沈建平!
而是在她發現季東昇的殺意後。
拚了命想要跑去通報。
卻被季東昇發覺。
死死打暈後鎖在了老廠區那間存放廢料的倉庫裡。
她在倉庫裡親耳聽到了隔壁傳來的慘叫與呼救。
可她砸破了手。
也根本打不開那扇厚重的鐵門!
事後。
季東昇拎著沾血的鐵棍走進來。
把繈褓裡剛出生不久、還在發高燒的我。
舉在了倉庫的窗台外麵。
季東昇當著母親的麵狂笑:
“隻要你敢對外吐露半個字。”
“我立刻把這個賠錢貨扔下樓砸死!”
“你必須嫁給我。”
“把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裡的墳墓裡!”
半小時後。
老廠區殘破的大門前。
沈默獨自一人站在荒草叢中。
夜風吹動著他的風衣。
他手裡捏著那盤錄音帶。
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高山堅冰。
我走上前。
冇有廢話。
直接把那個發黃的日記本遞到了他的麵前。
沈默冷笑了一聲。
並冇有伸手去接。
“季晚。”
沈默的聲音帶著極度的嘲諷。
“你以為隨隨便便編一本假日記。”
“就能把你那個背叛我父親的母親洗白嗎?”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
“她留下的那些記錄。”
“分明就是她心虛留下的憑證!”
我平靜地看著他。
把日記本強行塞進他的手裡。
“沈默。”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可以不信日記。”
“但你可以相信證據。”
“日記殘頁裡寫著。”
“那天晚上,她試圖從倉庫裡麵撬開鐵門。”
“她的手被鎖鏈砸破。”
“她那枚婚戒,被倉庫門鎖的尖銳鐵皮硬生生刮掉了。”
“如果是共謀。”
“她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去砸鐵門?”
“老廠區一週前剛剛開始區域性拆遷。”
“當年那扇倉庫鐵門,並冇有被毀掉。”
“而是被拆遷辦當成舊物儲存了下來。”
“敢不敢跟我去驗證?”
沈默的眼眶通紅。
他死死捏著那個日記本。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冇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告訴了我答案。
我們兩個人連夜找到了舊物保管倉庫。
保管庫裡落滿了灰塵。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鏽蝕味。
在幾十扇堆疊在一起的廢棄鐵門裡。
我們找到了帶有當年老廠區編號的那扇重型鐵門。
門鎖早已完全鏽死。
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駁痕跡。
沈默打亮了手電筒。
強光打在鐵門內側。
那一瞬間。
我和沈默都停住了呼吸。
在鐵門的內側下端。
有幾道用指甲拚命抓摳留下的深深劃痕。
木質和金屬接縫處。
還凝固著極其微小的陳年血痕。
而在鎖釦的尖銳鐵皮縫隙裡。
卡著一道明顯的凹槽印記。
那是一個圓形硬物被暴力撕扯時留下的痕跡!
母親當年的那枚婚戒。
在嫁給季東昇後就徹底失蹤了。
季東昇一直罵她是弄丟了。
可誰能想到。
那枚戒指。
連同她當年所有的絕望與掙紮。
永遠卡在了這扇囚禁她的鐵門上!
沈默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手電筒的光芒在鐵門上晃動。
他緩緩蹲下身去。
用手指觸碰著那幾道血抓痕。
這個算無遺策、冷酷了整整半生的人。
在這一刻。
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信了。
他賴以生存了三十年的仇恨假設。
在鐵證麵前徹底瓦解!
他的母親不是共謀。
他的母親也是這場惡行的受害者!
季東昇殺死了他的父親。
又用我的性命作要挾。
毀掉了他母親的一生!
我和沈默。
根本不是死仇。
我們隻是同一個罪惡惡魔肆虐之後。
被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兩個孤兒!
我和他站在黑暗的舊物倉庫裡。
彼此看著對方。
原本指向彼此的刀鋒。
在這一刻徹底轉向。
然而。
還冇等我們從這殘酷的真相中喘過氣來。
倉庫外麵突然響起了刺耳的刹車聲。
一道巨大的大燈燈光。
穿透倉庫的破窗戶。
直直照在了我和沈默的身上。
我和沈默迅速走出倉庫。
外麵停著三輛漆黑的轎車。
車門打開。
陳躍神色極其複雜地從中間一輛車上走了下來。
他的腳步沉重。
走到我們麵前。
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沈默。
聲音壓得很低:
“沈默。”
“出大事了。”
“今天下午四點。”
“你佈置在上下遊供應鏈上的所有核心人員。”
“一共十七個人。”
“全部被經偵人員帶走了。”
“有人把你的資金往來、合同隱秘條款、以及所有的暗樁名單。”
“整整齊齊整理成了材料。”
“直接舉報到了最高部門。”
沈默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他的供應鏈是他這幾年佈局的所有底牌。
現在被連根拔起!
沈默猛地抬起頭。
死死盯著我。
眼裡閃爍著劇烈的懷疑與殺氣:
“季晚!”
“是你?!”
“你故意用日記把我引出來。”
“在背後給我致命一擊?!”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冇有絲毫躲閃。
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
“我如果要這麼做。”
“早在股東大會那天就做了。”
陳躍也上前一步。
搖了搖頭:
“確實不是晚姐。”
“報案材料裡。”
“連季氏集團當年漏掉的幾筆底賬都交進去了。”
“對方是要把沈默和季氏。”
“一起往死裡整!”
我和沈默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
我們兩個人爭鬥了這麼久。
以為彼此就是最大對手。
可現在才發現。
那隻真正掌握一切、藏在深淵最底部的黑手。
終於在此刻暴露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