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辛急忙吩咐下去,廚房很快就把每日為索盧雲烹製的各種食物、湯品、甜羹、藥膳的殘渣以及一些常用的食材和藥材分門彆類的呈了上來。
唐玄策打開藥箱取出一些奇特的器皿:薄如蟬翼的玉片、纖細的銀探針、小巧的琉璃瓶、還有幾個裝著不同顏色粉末或液體的小瓷瓶。
他先是逐一檢視了一遍,每樣都拿起一點湊近鼻端細聞,甚至放入口中細細品味,最後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藥膳和湯羹燉品上。
隻見他取了一些藥渣和湯羹殘汁放在玉片上,用銀探針撥弄觀察,又滴入不同的液體,仔細觀察顏色變化。
隨後他把一些湯羹放入一個淺碟,從懷中取出一個寸許長的哨子狀物件,對著那湯羹輕輕的吹了一口氣。
冇有聲音發出,但那湯羹表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幾縷淡淡的灰白色絮狀物!
唐玄策用一根帶有勺狀凹陷的特製銀針,迅速挑起一些灰白絮狀物,放入一個裝有透明液體的琉璃瓶中,液體瞬間變成了淡淡的藍色。
“果然……”他低聲自語,又迅速檢查了其他食物的殘渣,在其中兩樣補湯和甜羹中也發現了類似的反應。
做完這些他篤定的緩緩開口了:“娘娘所中之毒並非單一劇毒,而是一種陰損巧妙的積毒。”
“積毒?”儀辛一愣。
“正是。”唐玄策點點頭:“此毒入體後不立時發作,而是悄無聲息沉積於血脈臟腑之中,尤其喜聚胞宮,待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驟然爆發,迴天乏術。
初時僅令人精力不濟、食慾減退,與尋常虛弱無異;待積存稍多便損及心脈,令人心悸氣短,蝕傷筋脈四肢無力,而孕婦更易侵及胎元致使胎兒羸弱,甚至……母子俱損。”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儀辛的心上,讓他臉色慘白。
“至於毒源……”唐玄策目光掃過桌上那些花樣繁多的湯羹補品:
“方纔查驗娘娘近日所用湯羹中,混有微量的苦杏仁、桃仁和蘋果籽等物的粉末,此類果仁之中皆含有微量毒物。
尋常偶食一二不足為慮,人體自可化解,但若有人每日收集此類果核,取仁研磨成粉末微量混入飲食,日積月累則殺人於無形,此毒銀針難驗,因非金石之毒,症狀又與孕婦常有的虛弱不適相似,極易混淆,故尋常醫者難以覺察。
若老夫所料不差,那每日必用的滋補湯羹之中,恐怕早已被人做了手腳,娘娘中毒已有些時日,毒性深入,所幸……”
他頓了頓看向索盧雲:“娘娘近來是不是減少了此類湯羹的食用?”
索盧雲和嚴琳心中俱是一震!國師果然名不虛傳,不僅準確指出了毒物來源,甚至察覺到了她近日病情惡化停滯的細微變化。
索盧雲看了一眼儀辛點了點頭:“回國師,妾身近日思念邊關飲食,殿下體貼另尋了邊關來的廚娘,在小廚房另做了些家常菜式,大廚房送來的滋補之物用的少了些。”
唐玄策恍然頷首道:“這便是了,幸虧娘娘近來改變口味,歪打正著斷絕了毒源,暫緩了毒性深入,否則以娘娘中毒之深,恐難支撐到老夫歸來。”
話音落下,儀辛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屏風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他又驚又怒,更多的是後怕。
原來如此!原來毒是這麼下的,就在每日的飲食中,在那些不起眼的果核中,禦醫查遍所有的東西,卻冇想到毒源出自府內無害的食物!
嚴琳震驚了,這個國師也太牛了,僅僅一次診視和一番推斷,就幾乎還原了整個下毒的手法與邏輯!
索盧雲靠在床頭閉上眼睛,睫毛在劇烈的顫抖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被唐玄策如此清晰權威的揭穿,她心中依舊湧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殺意。
果然如嚴琳推測的一般,是日複一日的飲食中,被悄無聲息的加入了毒物,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國師!求您救救雲兒!救救她腹中的孩兒!”儀辛不顧禮儀撲通一聲跪倒在唐玄策麵前,雙目赤紅聲音哽咽:“無論需要什麼藥材,需要做什麼,儀辛萬死不辭,隻求國師出手!”
唐玄策抬手虛扶:“殿下請起,王上有旨老夫自當竭力,娘娘中毒雖深但發現尚不算太晚,老夫可開一解毒調理之方,助娘娘排出體內積毒固本培元,假以時日娘孃的身體便可慢慢恢複。”
聽到這裡儀辛和索盧雲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然而唐玄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了幾分:“但娘娘中毒已非一日,據脈象推斷,至少已有兩月以上,此毒陰損最傷根本,尤損精血胎元。
胎兒居於母腹,全靠母體氣血滋養,母體中毒日久,毒素經母體血氣,早已侵及胎元……”
他看著索盧雲瞬間蒼白的臉和儀辛驟然緊縮的瞳孔,緩緩說出了最殘酷的判斷:“胎兒恐已受損傷,此損傷在胎中形成極難挽回,依老夫看來,此胎能安然誕下的可能不足三成。
即時勉強保至生產,胎兒也多半先天不足,體質孱弱或有暗疾隱殘,甚至……心智有虧,能否成活亦是未知。”
“一切隻能儘人事,聽天命,看造化。”唐玄策最後總結,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他與索盧雲並無私交,但知道此女是國之棟梁,遭此暗算實屬不幸。
這番話如同驚雷重重的劈在儀辛和索盧雲的心頭!雖然早有禦醫暗示,但從未說得如此直白和絕望,不足三成的活產率!即便出生也可能是殘缺之軀!
儀辛踉蹌著後退幾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臉上血色褪儘,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恐慌和心痛淹冇了他。
索盧雲閉上了眼睛,一滴冰冷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她的手死死的攥住錦被,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腹中的孩兒,她和儀辛期盼的結晶,竟然可能因為她的疏忽和無知,尚未出世就蒙上了這樣的陰影,這比殺了她還要痛苦千萬倍!
嚴琳也紅了眼眶,緊緊的咬住下唇,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過,國師的診斷無疑宣告了這場毒害最可怕的後果,不僅索盧雲身體受損,那個備受期待的小生命,也可能無法健康降臨,甚至可能夭折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