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唐玄策這個老怪物!他精通醫術毒理,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辨識天下奇毒。
壞了!大事不妙!
儀驍這才驚覺自己太過專注於果覈計策的成功和等待結果,竟差點忘了王都還有這號棘手人物的存在!
唐玄策為了搜尋那些見鬼的稀有藥材礦石,這次離開儀陽足足有小半年之久,比以往任何一次外出的時間都要長,長到他幾乎將其拋諸腦後。
“國師醫術通玄,尤擅毒理,他這一去……”何平的聲音裡也充滿了不安,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閉嘴!”儀驍煩躁的低吼道,焦灼的踱起步來,唐玄策的本事他是見識過的,當年宮中有人用隱秘的南疆奇毒暗害一位寵妃,太醫院眾禦醫束手無策。
正是唐玄策出手,他不僅辨出毒素,更是以奇法解毒,而下毒之人也被順藤摸瓜揪了出來,手段之利落令人膽寒。
萬一……萬一被他看出端倪,甚至查出毒源……儀驍不敢再想下去,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方纔的誌得意滿此刻化作了陣陣心悸。
“該死,早不回晚不回!”儀驍低聲咒罵:“本王子好不容易等到那賤人毒發瀕死,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這老怪物跑來攪什麼局!”
他猛的停下腳步,眼裡閃過狠厲決絕的光芒,看向何平:“與趙廚聯絡的中間人,是那個在城南開雜貨鋪的劉三?”
“是的,殿下,一直是劉三負責與趙廚接頭,傳遞指令和酬金,劉三與咱們府上並無明麵往來,是通過賭坊的關係間接控製的,按理說查不到咱們頭上。”何平連忙說道。
“按理說?”儀驍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唐玄策那老怪物從來不講‘按理’!劉三知道的太多了,必須立刻處理掉,不能讓他落入任何人的手裡,更不能讓他有開口說話的機會,明白嗎?”
何平渾身一顫,明白這是要滅口了,連忙道:“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乾淨利落,像是意外或者仇殺,絕對不會牽連到殿下。”
“要快,就在今夜!”儀驍語氣不容置疑:“唐玄策已經去診治了,若他真有發現,老四那邊說不定就會開始調查,必須趕在他們前麵把這條線掐斷!”
“記住。”儀驍走近一步,眼中滿是警告和威脅:“此事若辦砸了或者走漏半點風聲,你是知道後果的,辦好了之前許諾你的一分都不會少,辦不好……你就自己去填護城河吧!”
“小人定不負殿下所托,今夜就辦!”何平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連夜安排滅口的事宜去了,他心中暗恨國師回來的不是時候,卻也隻能硬著頭皮去做這沾血的勾當。
嫡王子府早已得到了訊息,中門大開燈火通明,所有仆役都垂手肅立,沈鎮南率領親衛把通往寢殿的道路把守的更加嚴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希望和緊張的氣氛。
索盧雲剛剛服下一碗小廚房熬製的清粥,臉色依舊蒼白,精神比前幾日略好,但體內毒素未清胎兒不穩,她還是很虛弱,大部分時間隻能臥床。
嚴琳正小心的為她擦拭額角的虛汗,低聲道:“姐姐,國師要來了,聽聞他醫術超凡,定能查出癥結所在為你解毒。”
索盧雲心情複雜:國師若能查出毒物來源,甚至解毒自然是好事,可如此一來廚房中的下毒之人便再難遮掩,儀辛必定會震怒抓人徹查,這樣一來就會打草驚蛇,那藏在暗處的真凶恐怕更難揪出,但……眼下保住孩子和自己的性命,纔是第一要務。
“見機行事吧。”索盧雲低聲對嚴琳道:“國師來後你需小心應對,就裝做普通的貼身侍女,莫要露了痕跡,這唐玄策我之前在邊關也略有耳聞,這等人物眼力恐怕非同一般,任何不尋常都可能引起他的疑心,我怕你……”
“姐姐放心,我明白。”嚴琳鄭重的點頭,她知道索盧雲是在擔心自己的異常被唐玄策看出來,從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或危險。
索盧雲明明自己都危在旦夕了,卻還在掛念著她的安危,想到這裡嚴琳的眼角有點濕潤。
一輛青幔小車在府門前停下,傳旨的太監躬身掀開車簾,一道清廋欣長的身影緩緩踏出車廂。
來人看年紀約在五旬上下,五官普通但目光深邃,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深青色道袍,周身並無奢華之氣,手中提著一個紋理奇特的陳舊藤製藥箱。
這便是國師唐玄策。
“有勞國師深夜親臨,儀辛感激不儘!”儀辛強壓激動上前深深一揖。
唐玄策受了儀辛一禮,淡淡的說道:“殿下不必多禮,王上有旨老夫自當儘力,還請引路先為王子妃診視。”
“國師請!”儀辛連忙側身引路。
充滿藥氣的寢殿內,索盧雲身上蓋著錦被正靠坐在床頭,聽到動靜時她微微抬眼,目光與唐玄策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
隻這一眼唐玄策心中便微微一動,這女子病體支離毒侵肺腑,分明已到油儘燈枯的邊緣,可眼神深處竟還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銳氣和清明,身體雖衰卻神魂未散,難怪能在萬軍之中斬將奪旗,能得王上和王子如此看重。
他對掙紮著想見禮的索盧雲略一擺手:“王子妃娘娘有恙在身不必多禮,靜臥即可。”
“有勞國師了。”索盧雲虛弱的點頭。
他的目光在索盧雲蒼白中隱隱透著青灰之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露在錦被外的手指,那略顯異常的指甲顏色讓他眉頭一動。
唐玄策三指搭在索盧雲腕間,閉目凝神細細診斷,殿內落針可聞,隻有眾人的呼吸聲。
儀辛緊張的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國師的表情。
良久,唐玄策緩緩睜眼收回手指,又仔細檢視了索盧雲的舌苔、眼瞼,甚至輕輕按了按她的幾處穴位,詢問了諸如心悸發作頻率、眩暈感、乏力程度以及飲食等細節。
索盧雲一一作答了,條理清晰,隻是氣息微弱。
唐玄策看向儀辛,語氣平淡的說道:“可否將娘娘近日所用膳食,尤其是湯羹、補品、藥膳的殘渣以及廚房尚存的原料,取來與老夫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