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宅秘聞 第4章

第4章 鏡中舊影------------------------------------------，沈箬冇鬆手。他盯著那圈蔓延到小臂的鏽跡，像一條活物在皮下爬行。林九娘留下的黑傘靠在牆角，傘柄上的符文摸起來凹凸不平。他冇動傘，轉身拉開抽屜，取出母親生前用過的梳子——檀木老物，齒間還纏著幾根長髮。。鏡子蒙著灰，邊框雕花剝落，是母親出嫁時從老宅帶去城裡的舊物。他用袖口擦淨鏡麵，自己的臉浮現出來，眼下泛青，嘴脣乾裂。鏡中人也正看著他，眼神空洞。，想把梳子放回去。指尖碰到硬物，是一張對摺的老照片。他展開，畫麵褪色嚴重，但能看清是幼年的自己坐在小姨腿上，兩人對著鏡頭笑。小姨穿碎花裙，頭髮紮成麻花辮，懷裡摟著他，手指搭在他右眼瞼上，像在替他擋光。，墨水暈開，隻剩“箬兒彆怕”四個字。，指節發白。小姨在他七歲那年失蹤，家裡冇人提過她，連名字都抹得乾淨。他盯著鏡中自己，又低頭看照片裡小姨搭在他眼上的手——位置分毫不差，正蓋住右眼。，一滴接一滴，沿著玻璃往下淌。水痕劃過鏡中他的右眼位置，留下濕漉漉的軌跡。沈箬冇動，呼吸卻停了。水珠越聚越多，在鏡麵中央彙成一片，倒映的影像開始扭曲。他看見小姨的臉從水霧裡浮出來，嘴唇發紫，眼睛瞪得極大，眼角裂開細縫，血絲順著臉頰往下流。“快逃……”聲音從鏡子裡鑽出來，帶著哭腔，“他們要你的眼睛。”，撞到桌沿。照片從手裡滑落，掉在腳邊。鏡中小姨的嘴還在動，血從嘴角溢位來，滴在鏡麵上，和水珠混在一起。“彆信祖母……彆信祠堂的牌位……”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你媽跳樓前，他們先挖了她的眼……”，手指發抖。他盯著小姨搭在他右眼上的手，突然明白那不是擋光——是指向。他抬頭再看鏡子，水珠已經乾了，小姨的臉消失不見，隻留下幾道蜿蜒的水痕，像淚痕。，轉身拉開房門。走廊空蕩，隻有西廂樓方向傳來木板吱呀聲。他冇往那邊走，徑直下樓。啞叔在院裡掃地，動作比早上更慢，掃帚拖在地上，幾乎不動。沈箬走過去，把照片遞到他眼前。，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他伸手想碰小姨的臉，又縮回去，指了指沈箬的眼睛，搖頭。接著他指向祠堂，又做了個“挖”的手勢，最後指了指天上——雲層壓得很低，暗紅色還冇散儘。，“祠堂牌位底下壓的灰，是不是我母親的眼？”，隻是把掃帚扔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紙上畫著一隻眼睛，瞳孔位置點著硃砂。他把紙塞給沈箬，指了指他衣袋裡的照片，又指了指西廂樓，做了個“燒”的動作。，轉身回屋。他冇關門，站在桌前把黃紙攤開，和照片並排放著。小姨的手指正對著畫中眼睛的瞳孔。他拿起打火機，猶豫片刻，冇點火。窗外天色更暗，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林九娘發來訊息：“符紙燒了嗎？”

沈箬回覆：“冇。”

“立刻燒。血月提前，陰氣亂竄，你手上沾過祠堂的血，會被盯上。”

沈箬打字：“我小姨說他們要我的眼睛。”

對方沉默很久，纔回：“你小姨死的時候，眼睛被剜走了。和你母親一樣。”

沈箬盯著螢幕，手指僵住。他又問：“為什麼是我？”

這次林九娘冇迴文字，直接打了電話。鈴聲響了三下，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沈家‘陰脈’傳男不傳女，你是最後一個。他們養你這麼多年，就等這一天——用你的眼睛換三十年富貴。”

沈箬握緊手機，“怎麼換？”

“子時，西廂樓二樓。帶上銅錢、符紙、照片。彆讓任何人知道。”她頓了頓，“包括啞叔。”

電話掛斷。沈箬把手機扔在床上，抓起黑傘和照片。他推門出去，雨勢更大了，傘麵被砸得咚咚響。他冇撐傘，冒雨穿過院子。啞叔還站在原地，冇撿掃帚，隻是看著他，眼神渾濁。

沈箬走到祠堂門口，推門進去。香爐裡的灰被風吹散，牌位東倒西歪。他蹲下來，翻開最前麵那塊裂開的牌位，底下壓著一小撮灰——和昨天發現的一樣，混著碎紙屑。他抓了一把塞進衣袋，起身時撞到供桌，一個木盒掉下來，蓋子摔開。

盒裡躺著一隻玻璃瓶，裝著暗紅色液體，瓶底沉著兩顆渾濁的珠子——是眼球。

沈箬冇碰瓶子，退到門口。他掏出銅錢，放在掌心摩挲。鏽跡已經爬到手肘，麵板髮燙。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銅錢上。銅錢突然震動，發出嗡鳴。牌位齊齊晃動，最角落那塊“沈門林氏之靈位”砰地倒下，露出背麵刻的字：“目為窗，魂為引，七日血月開陰門”。

沈箬記下這句話，轉身離開祠堂。雨小了些，他撐開黑傘，往西廂樓走。樓梯上的血跡被雨水沖淡，但痕跡還在，從一樓延伸到二樓拐角。他踏上第一級台階，傘柄突然發燙，符文亮起微光。他冇停步，繼續往上走。

二樓走廊儘頭有扇門，門縫透出紅光。他走過去，推開門——是間廢棄的繡房，桌上擺著針線筐，筐裡堆滿紅線，線頭全繫著銅錢。牆上掛著一麵圓鏡，鏡麵佈滿裂紋，但能照出人影。

沈箬走進去，反手關上門。鏡子裡映出他的背影，可當他轉身麵對鏡子時，鏡中人卻冇動——依舊背對著他，右手舉著剪刀，正往左眼刺去。

鏡外沈箬僵在原地。鏡中人緩緩轉頭，露出半張臉——是小姨。她右眼空洞，左眼淌著血，嘴角咧開：“箬兒，輪到你了。”

沈箬後退撞到桌子，針線筐翻倒，紅線滾落一地。每根線都連著銅錢，銅錢上刻著生辰八字——全是沈家早夭的孩子。他彎腰抓起一把紅線，線頭突然繃緊，把他往鏡子方向拽。鏡中小姨舉起剪刀，對準自己的右眼。

“彆！”沈箬喊出聲。

剪刀停在半空。小姨的嘴動了：“拿銅錢，砸鏡子。”

沈箬掏出掌心銅錢，用力朝鏡子擲去。銅錢擊中鏡麵，裂紋瞬間擴大，蛛網般蔓延。鏡中小姨的身影扭曲變形，剪刀噹啷落地。紅線鬆脫，散落在地。

鏡麵徹底碎裂前，小姨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子時……彆讓他們……關燈……”

碎片嘩啦墜地，紅光熄滅。沈箬喘著氣，彎腰撿起銅錢——鏽跡退了些，露出“通冥”二字。他收起銅錢，轉身拉開門。走廊漆黑，隻有樓下傳來腳步聲，緩慢而沉重，正往樓梯上來。

他冇下樓，閃身躲進隔壁房間。透過門縫，他看見祖母提著煤油燈走上樓梯，燈光搖曳，照出她半邊臉。她停在繡房門口，盯著碎裂的鏡子，冷笑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放下燈，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刀，刀尖挑著紅線，挨個割斷。每斷一根線，樓下就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墜地。割到第七根時，她突然抬頭，直視沈箬藏身的門縫：“出來吧，孫兒。祖母給你留了碗湯。”

沈箬屏住呼吸。祖母收回目光，繼續割線，“你小姨當年也躲在這兒，以為砸了鏡子就能逃。結果呢？”她割斷最後一根線，樓下傳來瓷器碎裂聲，“眼睛還是被挖了，魂魄鎖在祠堂牌位裡，永世不得超生。”

她提起煤油燈，轉身下樓，腳步聲漸遠。沈箬等了很久，才推門出來。走廊恢複黑暗，隻有煤油燈遺落的火星在樓梯拐角閃爍。他走過去，踩滅火星，彎腰撿起祖母掉落的東西——是半截紅線，末端繫著枚銅錢，刻著“林小婉”三個字。

小姨的名字。

他攥緊銅錢，回到自己房間。窗外雨停了，血色雲層散開些，露出慘白月光。他把小姨的銅錢和自己的並排放在桌上，中間擺著照片。照片裡小姨的手指依舊搭在他右眼上。

手機震動，林九娘發來新訊息：“準備好了嗎？”

沈箬回覆：“他們為什麼非要眼睛？”

“因為‘陰脈’之眼能見亡魂，也能鎮亡魂。挖了你的眼，就能把橫死的怨魂全鎖在沈家地底，養財局才穩。”

沈箬盯著照片裡小姨的眼睛，“怎麼救她們？”

“子時，西廂樓。我教你。”

沈箬收起手機，把兩張銅錢串在紅線上，掛在脖子上。鏽跡碰到皮膚，灼熱感減輕了些。他躺到床上，閉眼假寐。掌心的銅錢微微發燙，像在提醒時間流逝。

遠處傳來鐘聲，一下，兩下……他數到第六下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間隔均勻。

沈箬冇起身，假裝熟睡。門外的人等了片刻，推門進來。腳步很輕，停在床邊。他感覺到有人俯身看他，呼吸噴在臉上。接著，一隻手伸向他頸間的銅錢。

沈箬猛地睜眼，抓住那隻手腕——是啞叔。老人眼裡含淚，另一隻手舉著蠟燭，底部刻著“七日回魂，血月不開門”。他掙開沈箬的手，把蠟燭塞進他掌心，指了指窗外月亮，又做了個“殺”的手勢。

沈箬坐起來，“你知道他們要殺我？”

啞叔點頭，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沈箬的眼睛，搖頭。他轉身要走，沈箬拉住他衣袖：“幫我。”

啞叔停下，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放在蠟燭旁。鑰匙齒痕特殊，像祠堂供桌抽屜的那把。他指了指鑰匙，又指了指西廂樓，最後拍了拍沈箬肩膀，轉身離去。

沈箬握緊鑰匙和蠟燭，重新躺下。月光透過窗戶，照在照片上。小姨的笑容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淒涼。他閉上眼，聽見樓下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還有低低的嗚咽——像很多女人在哭。

銅錢貼著胸口，越來越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