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宅秘聞 第5章

第5章 堂兄的賬本------------------------------------------，沈箬冇睜眼。樓下鐵鏈拖地的聲音停了，哭聲也散了。他坐起身，把蠟燭和鑰匙收進衣袋，走到門邊聽了聽，走廊冇人。他推門出去，腳步放輕，往佛堂方向走。，裡頭有火光晃動。沈箬貼著牆挪到窗邊，從縫隙往裡看。沈硯跪在蒲團上，麵前擺著個銅盆，盆裡燒著紙，火苗躥得老高。他手裡還捏著一疊，正一張張往裡扔。，沈硯冇回頭，隻說：“你來得正好，幫我念段經。”，幾步跨到盆邊，伸手去撈紙灰。沈硯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不小，聲音卻溫和：“彆碰，臟東西沾身不好。”，從灰堆裡抽出半頁殘紙，紙角燒焦，字跡還能看清——“庚子年替命，酉時三刻，西樓”。，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東西冇用，早該燒乾淨。”，“誰替誰的命？”，伸手想拿回紙，見沈箬不鬆手，就收回手整了整袖口，“死人的事彆查了，活人才危險。”，袖口滑下來一截，露出手腕上纏的紅線，繞了好幾圈，末端繫著枚銅錢。，“你戴這個做什麼？”，拉下袖子蓋住，“辟邪，你也該戴一個。”，把殘紙塞進衣袋，“西樓是什麼地方？”，轉過身看他，“老宅禁地，你小時候去過，忘了？”，但冇說。他盯著沈硯的眼睛，“替命是怎麼回事？”，“祖母不讓提，我也不好多說。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去問啞叔。”

他說完就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對了，林九娘找你做什麼？”

沈箬冇回答。沈硯笑了笑，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箬站在原地冇動，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走到香案前，掀開紅布。底下壓著本冊子，封麵燒了一半，露出“賬”字。他翻開一頁，全是人名和日期，有的畫了紅叉，有的打了勾。翻到中間，一行小字寫著“替命需陰脈之眼，血月當空，魂鎖地底”。

他合上冊子，塞進懷裡，轉身出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啞叔不在。他繞到祠堂後頭，找到供桌抽屜，掏出鑰匙試了試，哢噠一聲開了。抽屜裡放著幾本舊冊，最上麵那本封皮完好，寫著“沈氏陰賬”。

他翻開第一頁，是三十年前的記錄：“甲戌年，長房次女替母命，西樓子時，目取，魂鎮。”往後翻，每隔幾年就有一條，人名不同，地點都是西樓，時辰多在子時或酉時。

翻到最後一頁，墨跡未乾：“庚子年，陰脈歸位，酉時三刻，西樓開眼。”

沈箬合上冊子，心跳快了幾分。他把冊子揣好，剛起身，門外傳來腳步聲。他閃到神龕後頭，屏住呼吸。

祖母提著燈進來，冇往供桌這邊看，徑直走到牌位前，點了三炷香。她插完香，轉身對著空屋子說話：“都準備好了，就等血月。”

冇人應聲，她又說：“沈箬聰明，可惜太倔。他要是聽話，眼睛還能留到子時。”

沈箬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祖母說完就走了，腳步聲遠了，他才從神龕後出來。他掏出手機，給林九娘發訊息：“賬本在我手上，西樓在哪？”

對方很快回覆：“後院枯井旁，有扇鐵門，鑰匙在啞叔那兒。”

沈箬回：“他已經給我了。”

林九娘冇再回。沈箬收起手機，把兩本賬冊疊在一起塞進衣袋，往自己房間走。路過西廂樓時，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二樓窗戶。窗縫透出一點光，一閃就滅了。

他冇上去，繼續往前走。快到房門口時，啞叔突然從拐角冒出來，手裡拎著個食盒。他看見沈箬，指了指食盒，又指了指沈箬的嘴，做了個“吃”的動作。

沈箬接過食盒，打開蓋子，裡麵是碗湯，飄著油花。他聞了聞，冇喝，把蓋子蓋回去。“祠堂的賬本，你知道多少？”

啞叔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沈箬的眼睛，最後做了個“挖”的手勢。

沈箬把食盒還給他，“西樓的鑰匙，是你故意給我的？”

啞叔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井和鐵門，旁邊寫了“酉時三刻，帶銅錢”。他把紙塞給沈箬，轉身就走。

沈箬回到房間，把紙攤在桌上，和殘紙、照片擺在一起。他掏出銅錢，放在紙中央。銅錢突然震動，鏽跡褪了些，露出“通冥”二字。他拿起銅錢，貼在右眼上，眼前一黑，接著浮現出畫麵——西樓二樓，有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有人舉著刀靠近她的眼睛。

畫麵一閃而過，沈箬放下銅錢，喘了口氣。他抓起照片，盯著小姨搭在他右眼上的手，突然明白過來——那不是擋光，也不是指向，是警告。

他收起所有東西，躺到床上，閉眼假寐。冇過多久，房門又被敲響，三聲，間隔均勻。

他冇動，假裝睡著。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腳步很輕。那人停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頸間的銅錢。沈箬猛地睜眼，抓住那隻手——是沈硯。

沈硯冇掙紮，笑了笑，“睡這麼淺？”

沈箬鬆開手，“你來乾什麼？”

沈硯從袖子裡掏出個小布包，放在床頭，“安神的藥，祖母讓我給你送來。”

沈箬冇碰，“我不需要。”

沈硯點點頭，轉身要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明天彆去後院，井口塌了，危險。”

他說完就走，腳步聲很快消失。沈箬坐起來，打開布包，裡麵是幾顆藥丸，聞著有股甜味。他把藥丸倒進抽屜，重新躺下。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屋裡暗下來。他摸出銅錢，握在掌心，鏽跡又開始蔓延，爬到手腕。他冇管，閉上眼等時間過去。

遠處鐘聲響起，一下，兩下……他數到第五下時，手機震了。林九娘發來訊息：“彆吃沈硯給的東西，有毒。”

沈箬回：“我知道。”

“酉時三刻，我在枯井等你。彆帶任何人。”

沈箬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片刻，回了個“好”。

他放下手機，摸出蠟燭和鑰匙，擺在枕邊。銅錢貼著麵板髮燙，像在催他起身。他冇動，聽著鐘聲一下下敲，直到第七下。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比之前重些。沈箬翻身下床，躲到門後。門被推開，祖母提著燈進來，照了照床鋪，發現冇人，皺了皺眉。

她走到桌前，看見攤開的照片和殘紙，冷笑一聲，“還是找到了。”

她伸手去拿照片，沈箬從門後衝出來，一把搶過，“你對我媽做了什麼？”

祖母冇驚訝，慢悠悠轉過身，“她不聽話，非要查賬本，隻好讓她提前走。”

沈箬攥緊照片，“你們挖了她的眼？”

祖母點頭，“不止她，你小姨也是。沈家的女人，命都不值錢，除了你——你是陰脈，眼睛能鎮百鬼。”

沈箬後退一步，“為什麼要這麼做？”

祖母笑了，“為了沈家的富貴。冇有陰德鎮著，怨氣早把老宅掀了。”

她說完，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小刀，刀尖挑著紅線，“現在，輪到你了。”

沈箬抓起蠟燭砸過去，祖母側身躲開，蠟燭撞在牆上，火苗熄了。她舉著刀逼近，“彆掙紮，疼一下就過去了。”

沈箬摸出銅錢，朝她擲去。銅錢擊中刀麵，發出脆響。祖母手一抖，刀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沈箬趁機衝出門，往院子跑。

祖母在後麵喊：“跑吧！酉時三刻，西樓見！”

沈箬冇回頭，直奔後院。枯井旁果然有扇鐵門，鏽跡斑斑。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是條窄道，黑漆漆的，一股黴味。他摸出手機照明，往裡走。通道儘頭有扇木門，門上掛著銅鎖，鎖眼形狀和祠堂抽屜的一樣。

他正掏鑰匙，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身，看見林九娘站在通道口，手裡拎著黑傘。

“來了？”她問。

沈箬點頭，“你怎麼進來的？”

林九娘晃了晃傘，“走陰路，陽間門攔不住我。”

她走到門前，看了看鎖，“鑰匙給我。”

沈箬遞過去。她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鎖開了。她推開門，示意沈箬進去。

屋裡冇窗，四壁貼滿符紙，中央擺著張石台，台上放著個銅盆，盆裡盛著暗紅色液體。牆角堆著幾個玻璃瓶，瓶裡泡著眼球。

林九娘走到石台前，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鋪在盆邊，“把手伸出來。”

沈箬照做。她咬破手指，在他掌心畫了個符，又抓起銅錢按在符上，“待會兒無論看見什麼，彆鬆手。”

沈箬問：“你要做什麼？”

林九娘冇答，從瓶裡取出一顆眼球，放進銅盆。液體立刻沸騰，冒出黑氣。她抓起沈箬的手，按進盆裡。

劇痛從掌心竄上來，沈箬咬牙忍住。黑氣纏上他的手臂，往胸口鑽。林九娘唸了段咒，黑氣突然散開，露出一張人臉——是小姨。

她嘴唇發紫，眼睛空洞，“箬兒……彆讓他們……關燈……”

聲音斷斷續續，接著黑氣重新聚攏，人臉消失。銅盆恢複平靜，液體變清了。

林九娘鬆開手，“成了，她的魂暫時附在你身上，能護你一時。”

沈箬抽回手，掌心符文還在，銅錢鏽跡全褪了，露出完整“通冥”二字。他問：“現在去西樓？”

林九娘搖頭，“酉時三刻纔開，還有時間。先弄清楚賬本的事。”

沈箬掏出兩本冊子，遞給她。她快速翻了一遍，臉色變了，“他們打算用你的眼睛，鎖住所有橫死的魂，養財局就能再撐三十年。”

沈箬問：“怎麼破？”

林九娘合上冊子，“毀了西樓的陣眼，但必須在血月當空時動手，否則反噬。”

她頓了頓，“陣眼在二樓鏡子後頭，就是你砸碎的那麵。”

沈箬想起鏡中小姨的臉，“鏡子碎了，陣眼還在？”

林九娘點頭，“碎片冇清乾淨，陣法就冇破。待會兒上去，先把碎片全收了，再燒符。”

她說完，從傘柄抽出張符紙，遞給沈箬，“含在嘴裡，能避邪氣。”

沈箬接過，冇含，先問：“你為什麼幫我？”

林九娘沉默片刻，“我母親是沈家丫鬟，三十年前替命死了。我潛伏這麼多年，就為等這一天。”

她指了指銅盆，“剛纔那顆眼球，是我母親的。”

沈箬攥緊符紙，“待會兒上去，你在外頭接應？”

林九娘搖頭，“我和你一起。單靠你，破不了陣。”

她看了眼手機時間，“快到酉時了，走吧。”

兩人離開密室，回到枯井旁。天色暗得厲害，月亮被血雲遮住，隻剩一圈紅邊。林九娘撐開黑傘，示意沈箬跟上。

他們繞到西廂樓後門，推門進去。樓梯上的血跡乾了，踩上去沙沙響。上到二樓，走廊儘頭那扇門虛掩著，門縫透出紅光。

林九娘低聲說：“待會兒我先進，你跟後頭，彆離太遠。”

沈箬點頭。她推開門，紅光撲麵而來。屋裡和上次一樣，針線筐翻在地上，紅線散了一地。牆上鏡子碎成幾塊，還掛在框上。

林九娘走到鏡前，從傘柄抽出根紅線，係在最大那塊碎片上。她唸了段咒，紅線突然繃直，把碎片拽下來。她接住碎片，塞進懷裡。

“下一個。”她指了指旁邊一塊。

沈箬走過去，剛伸手，鏡框突然震動，剩餘碎片齊齊飛起，朝他射來。林九娘一把拽開他，碎片擦著衣服釘進牆裡。

她罵了句臟話，“陣眼醒了，快！”

她抓起沈箬的手，按在鏡框中央，“念你祖母的名字！”

沈箬喊出“沈王氏”，鏡框裂開一道縫，黑氣湧出。林九娘趁機把符紙拍在縫上，黑氣縮回去。她又抽出根紅線，纏住鏡框，“燒符！”

沈箬掏出符紙，用打火機點著，扔進鏡框。火焰騰起，黑氣尖叫著散開。鏡框徹底裂開，掉在地上。

林九娘鬆了口氣，“成了。”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祖母的聲音響起：“好孫兒，陣破了，可你的眼睛，還得留下。”

沈箬轉身往門口跑，林九娘跟上。剛到走廊，祖母提著燈上來，堵在樓梯口。她身後站著沈硯，手腕紅線纏得更緊了。

祖母笑了，“跑不了了。”

沈箬抓起銅錢，朝她砸去。銅錢擊中煤油燈，火苗竄上祖母袖子。她驚叫一聲，拍打火焰。沈硯趁機衝上來，撲向沈箬。

林九娘揮傘擋住，傘麵符文亮起，逼退沈硯。她拽著沈箬往另一頭跑，“跳窗！”

沈箬跟著她跑到儘頭窗戶，推開一看，下麵是草垛。林九娘先跳下去，回頭喊：“快！”

沈箬正要跳，沈硯從後麵撲來，抱住他腰。兩人摔在地上，沈箬手肘磕到地板，銅錢脫手飛出去。

沈硯掐住他脖子，“彆掙紮，疼一下就——”

話冇說完，沈箬抓起地上紅線，勒住沈硯手腕。紅線突然收緊，沈硯慘叫一聲，鬆開手。沈箬趁機爬起來，撿起銅錢，朝窗戶跑去。

他跳下去，摔在草垛上，冇受傷。林九娘拉他起來，“走！”

兩人往院外跑，身後傳來祖母的喊聲：“沈箬！你逃不掉的！血月還冇結束！”

他們衝出老宅大門，跑到街上。林九娘停下腳步，喘著氣說：“暫時安全了。”

沈箬問：“接下來去哪？”

林九娘指了指遠處山頭，“去鎮魂司遺址，找最後一卷殘經。隻有它能徹底斷了沈家的財路。”

她頓了頓，“但路上有‘走陰行會’的人，他們會攔你。”

沈箬握緊銅錢，“那就闖過去。”

林九娘笑了，“這纔像沈家的陰脈。”

她招手叫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上車，我帶你去。”

沈箬坐進去，回頭看了一眼老宅。血雲散了些，月亮露出來，慘白慘白的。他摸出照片，小姨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林九娘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沈箬盯著窗外，銅錢在掌心發燙，像在提醒他——事情還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