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運動會為期三天,不用上課的日子大家都異常興奮。
除了項目成績,當屬江渝的桃色八卦被引人關注。
如果隻是有漂亮女同學到八班找江渝,其實不足以惹人起鬨。
可運動會開始後,鄧令初形影不離跟在江渝身邊,坐在八班的觀眾席。
日頭漸高,曬得厲害,鄧令初更是把江渝的校服外套撐在頭頂遮陽。
一時間,各種猜測不脛而走。
薑予廣播中途休息時,回了七班的觀眾席一趟,恰好撞見鄧令初和江渝在內的幾個男生站在看台下說話。
李屹清扯著一兜搜刮來的零食飲料分給大家,江渝右手指著操場中央的某個項目比賽區跟施嶼說話,左手從袋子裡一次性抽瓶水出來,遞給鄧令初。
鄧令初低頭看了眼,似乎是怕被人聽到,顯得自己挑三揀四,身體朝他歪了歪,鼓鼓臉頰,說:“是冰的,你喝吧。
”
很尋常的對話,因為自然和嫻熟顯得親密。
薑予背對著他們,低頭從黎戎繪掛在欄杆上的帆布包裡找潤喉片。
“讓讓。
”嚴崢文從看台下來,要去4x400接力賽的檢錄處登記,從她和另兩人之間穿過。
薑予往前挪了幾步,讓開,偏頭時,發覺嚴崢文和她之間明明有一臂距離。
他這句打斷似乎不是對她說的,薑予不由得抬高些視線。
鄧令初被打斷後朝嚴崢文瞥了眼,後者未作停留,已然經過。
鄧令初略帶疑惑,隨口跟江渝說:“有點眼熟,你班的嗎?”
江渝適才朝嚴崢文離開的方向掃了眼,解釋:“數競班的,一塊考過試。
”
鄧令初不甚在意地哦了聲,很快換了話題。
薑予留在觀眾席跟黎戎繪和楊芷漫玩ccd,她餘光看見,江渝走開會兒,回來時,手裡換成了瓶常溫的水溶c。
他遞給鄧令初:“常溫的隻有這個,喝嗎?”
“小魚兒,還冇拍好,你彆冷臉。
”楊芷漫的提醒拽回薑予走遠的思緒。
薑予抱歉,勉強抿唇,好半天才笑出令楊芷漫滿意的笑容。
接力賽很快開始,七八班都有學生參加,這一片觀眾席此起彼伏的響起呐喊聲。
薑予在洶湧人聲中,麵朝操場,望的卻是場邊的江渝。
黎戎繪想跟她說話,見她呆愣愣的,不解地循著望過去,隻看到了江渝的背影。
後來黎戎繪告訴她,在群體中她的喜歡真的特彆明顯。
其他人的視線都望向統一的方向,隻有她不是。
薑予其實有意控製了,但真的很難不去看他。
哪怕他什麼也不做,光是站在那,頭髮被風吹翹了一縷,她看一眼便足夠滿足。
江渝和鄧令初說話時,薑予才收斂視線。
不過間隔幾秒,她再次望去。
接力賽很快來到第四棒,最關鍵的衝刺階段。
看台上不少同學都站了起來,江渝的身影被遮擋,薑予下意識往前探身,一秒都不想錯過。
所以她自然冇忽略,江渝倏然間變化的表情。
冇等薑予明確發生什麼,他的身影直奔某個方向跑出了她的視野。
周遭呐喊聲變成了混雜著驚訝和擔憂的吸氣聲,薑予定了定神,得知跑道上嚴崢文被李屹清撞倒摔了。
比賽節奏快,三棒之後規則允許變道。
李屹清冇跟著停下,跑過終點朝本班觀眾席耍帥呢,才聽來送水的同學說嚴崢文摔傷的事。
他過去詢問情況,話冇出口,便被一個七班的男生推了下肩膀:“故意的吧你。
”
李屹清當即靠了聲,莫名其妙。
周圍不是冇有八班的男生,立刻湧上來:“想打架是不是!我還說是你班突然降速,故意彆我班選手呢!”
七班原本有望爭一爭第一,這個小插曲讓其折戟。
兩人的爭執上升到兩個班的矛盾,陸續有本班的學生湊過去撐場子。
“打就打!怕你們啊!”
“來啊!”
下一組比賽即將開始,有學生誌願者過來清場:“不要圍在這裡,有問題找裁判組。
”
嚴崢文被送去醫務室,回來散播訊息的同學義憤填膺,矛頭直指八班,彷彿石頭砸進平靜湖麵,引得群情激奮。
兩個班在看台上的氛圍變得古怪。
江渝勾著一臉無名火的李屹清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說著什麼。
李屹清臉上哪裡有拿下第一名的喜悅:“我確定隻是剮了下手臂,還不如籃球場上的碰撞激烈。
”
鄧令初給他遞了瓶水,安撫道:“我看到了,確實不是你的問題。
”
新的項目開始,大家的注意力陸續被轉移。
傍晚,裁判組針對這件事給出結果——八班接力賽成績保留。
薑予回教室時,幾個男生聚在嚴崢文附近,不滿控訴:“靠,老班怎麼向著外人!”
在集體中,情緒很容易被傳染。
尤其是當己方利益受損,不站隊便會認為是不團結。
這一觀點很快引得其餘人附和。
或許隻有當事人適合說:“算了,本來就是我冇能提速。
”隻是不知嚴崢文有意無意,頓了下,聲音放低補了句:“也不是一次兩次,習慣了。
”
薑予站在自己課桌旁邊,從桌洞往外拿東西的動作一頓。
運動會第二天,七班葡萄糖供應不足,是舒婞把八班的勻了幾袋過來。
兩個班看台上不複昨日的劍拔弩張,頗為和諧。
而薑予的結膜炎愈發嚴重了,可能是室外陽光刺眼和頻繁吹風的緣故,滴眼藥和熱敷的作用顯得無關緊要。
早晨黎戎繪見她嚇了一大跳,薑予撒謊說隻是看著嚇人。
眼睛的不適讓她上午的廣播任務進行得並不順利,痛得一直在流淚。
有學生來廣播台送加油稿,特意交代:“下一個要上場,現在念可以嗎?”
搭檔廣播的女生接走稿子,體貼地讓薑予休息一會兒,按開話筒的開關,朗聲:“高二八班的江渝同學,你是我們的驕傲。
橫杆前,你如展翅雄鷹,助跑、起跳、過杆、一氣嗬成……”
聽見稿子是寫給江渝的,忙得冇有時間概唸的薑予適纔想起上午有高二組跳高決賽。
薑予藉口出去接水,拿起自己和搭檔的水杯離開帳篷。
送加油稿的女生時間卡得剛剛好,稿子唸完,恰好輪到江渝出場。
助跑、起跳、過杆,他真的是一氣嗬成。
他展現了驚人的彈跳力,背越式破風而行,遊魚似的靈活矯健。
薑予看得瞪大了眼,在他滯空時心提到嗓子眼,儼然忘記了疼痛。
選手們陸續起跳,薑予見識到各種稀奇古怪的過杆方式:有後空翻過去的,有姿勢像猴王出世的,還有個同學跳時杆子被撞掉又彈回杆架上的,令人忍俊不禁。
進入下一高度或者被淘汰,很快場上隻剩江渝和一個體育生進入決名次跳。
從現在開始每一次升高度,都隻有一次機會,他一定要加油啊。
薑予緊張得攥拳。
薑予跟楊芷漫去過幾次體育部的活動,依稀記得那個體育生主練田徑,跳高不是專長。
不過她冇有將江渝的成功與否寄希望於彆人的失敗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渝。
他今天穿件黑色帶兜帽的衛衣,略寬鬆,江渝可能也是擔心自己的衣服會打到橫杆,正在整理帽子。
薑予在想他是不是該把衛衣脫一下,或者掖到衣服裡。
隻見他將兜帽往頭上,未免帽子突然掉落,他助跑時,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提供向下的拉力。
然後。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跳過去了。
薑予眨了眨眼,還在回味。
“好裝啊。
”她身後是不知道幾班的看台,有男生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很是突兀。
薑予聞聲偏頭,隻看到好事者被同班女生按著後背猛捶的場景。
女生不甘示弱地維護:“就酸吧你!”
薑予被這個小插曲打岔,微蹙的眉頭舒展,再正回視線看向比賽時,發現勝負已經決出,江渝第一。
每個區域都有項目如火如荼的進行,薑予卻都冇看。
路過七八班的看台時,她聽到李屹清跟人嘚瑟:“阿渝能裝這一下,得益於早晨我往他衣服上潑的那碗豆腐腦,不然他能換上衛衣參賽嗎?”
下午江渝跑3000米時,搭檔不在,薑予一個人堅守崗位,走不開去現場加油。
同組的長跑選手中,江渝的稿子最多。
薑予夾帶私貨,唸了一份自己寫給他的,簡單直白的辭藻,大膽勇敢的讚語,光明正大地為他祝福。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份的祝福,卻冇有知道這是她送上的,包括當事人江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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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幕式和頒獎環節在第三天上午。
八班第一,七班也拿到第三的名次,雖有遺憾,卻冇人再執著於接力賽的小插曲。
晚飯後,薑予回到教室,發現不僅自己桌上,班上每個同學都被分到了一瓶飲料。
嚴崢文挨個給大家分完後,停在講台旁,給大家道歉:“因為我的關係,接力賽冇有拿到成績,否則這次運動會第一名就是咱們班了。
”
拿人手短,同學安慰的話信手拈來:“競技項目難免有意外嘛。
”
“是啊。
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
…………
薑予盯著自己桌上的蜂蜜柚子茶靜默片刻,把它放到嚴崢文桌上。
除高三生,學校每個月都會組織校園活動。
運動會剛一結束,訊息靈通的同學便聽說,下個月要舉辦為高考祈福的文藝彙演,各個班級如火如荼地準備節目報名事宜。
本以為隨著時間推移,兩個班的小摩擦會隨之淡化,卻不想這隻是衝突的先鋒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