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寅夜逢燈 > 054

寅夜逢燈 054

作者:蕭綏賀蘭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5

一至萬波生(六) 我要核桃……我要她……

“剖腹”二字落地,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燭火微晃,光影在眾人臉上跳動。

那太醫聲音發顫,卻還是硬著頭皮補了一句:“此法凶險異常,十成裡未必能保得其一。稍有差池, 氣血大損, 郎君……恐難保全。”

刹那間,蕭綏隻覺得周身的血液退了溫度, 整個人臉色慘白。

時隔多年, 她再一次嚐到了那種即將失去至親的滋味。

父親、母親、兄長,還有那些與她並肩浴血的戰友……一道道身影在腦海裡掠過。刀光火影早已遠去, 舊傷也早已結痂,她以為自己早學會了麻木與承受。

可是命運總是殘酷, 偏要在她以為能夠平靜度日的時候,將那層乾硬的痂重新撕開,讓陳年的血與痛, 再一次用最慘烈的姿態貫穿她的全身。

就在此時,耳畔傳來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太醫……剖罷,我扛得住。”

蕭綏猛地回神, 整個人彷彿被冷水兜頭澆下。她低頭看向懷裡的賀蘭瑄,那張臉上的生機已然變得淡薄, 脆弱的好似一張紙, 可是眉心處仍強撐著一股倔強。

“不。”聲音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撕裂出來, 帶著幾乎無法剋製的顫意。

她的喉嚨脹痛難忍, 淚水在眼眶裡翻滾。

她強行控製住瀕臨崩潰的情緒,下意識將賀蘭瑄抱得更緊,隨後俯下身,與他汗濕冰涼的麵頰緊緊相貼, 聲音裡充斥著破碎與絕望:“這孩子咱們不要了……不要了。”

然後不等賀蘭瑄表態,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床榻落在幾名太醫身上。

雙眼血絲密佈,像把淬了血的尖刀,直抵在太醫們的咽喉:“無論用什麼法子,儘快把孩子弄出來!”

“不要!”懷中的賀蘭瑄猛地抽了一下,他側過臉去看蕭綏,眼眶通紅,聲音發顫:“阿綏……你不能不要我的‘小核桃’。”

他哽嚥著:“你不在的時候……一直是她陪著我。她都會動了,經常在肚子裡踢我。”淚水從他眼角滾落,滑進鬢髮裡,沾濕了蕭綏的指尖,“這一路她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眼看就要出來了,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蕭綏心痛的快要窒息,她握住他揪著被角的手,手指用力攏在他手背上。越是不忍,越是無法退讓。

“福寶,”她咬著牙開口,“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隻要你平安!”

賀蘭瑄卻拚命搖頭,動作帶動腹中陣痛,他悶哼一聲,眉心擰得發白:“不行……不行……”像是被逼到絕路,他忽然失了理智,隻循著本能,雙手覆在隆起的腹上,用力往下推:“核桃……你快出去呀……快出去……”

“福寶!”蕭綏驚叫一聲,急忙扣住他的手腕,將他兩隻手按住,“你彆亂來!彆傷著自己。”

賀蘭瑄卻不肯罷休。

淚水與汗水交織在他臉上,燈火映著那片濕亮,晃得人眼眶發疼:“不……我要核桃……我要她!”

太醫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齊齊上前,連聲勸阻:“郎君不可!不可強行用力!橫位未正,強推隻會傷及自身!”

賀蘭瑄在蕭綏懷裡發抖,在疼痛與恐懼雙重疊加下。呼吸斷斷續續,目光卻仍然倔強不改,死死盯著蕭綏,像是在對峙,又像在祈禱。

“她陪了我一路……”他啞聲呢喃,聲音碎得不成句,“不能……不能讓她白來一遭……”

蕭綏望著他,像望著一片掛在枯枝上的殘葉,隨著麵臨著墜落的風險。這樣的無力與驚懼幾乎將她撕裂。

她一向不肯低頭,從不向命運示弱。可此刻,她已被逼到死角,退無可退,隻能麵對。

她緩緩抬起頭,將滿腔苦澀強行壓下,視線落在三名太醫身上。目光仍然鋒利,卻分明透出一絲近乎破碎的顫意:“除了剖腹,就冇有更穩妥的法子?”

三名太醫彼此對視一眼。

為首的那位將身子壓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地:“殿下,若非已將能試的法子一一用儘,臣等也不敢提此險策。橫位難正,若再拖延,氣血耗儘,對郎君與胎兒皆不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謹慎:“其實過往所用此法,最大的凶險,並不在下刀當口,而在術後。腹部創口難合,極易感染生熱。曾有人熬過剖腹,卻在數日內因高熱不退、氣血兩敗而亡。”

殿內的氣氛陡然凝固。

太醫聲音發澀:“臣等雖為宮中太醫,卻未曾真正主刀行過剖腹之術。若要行此險法,最好請一位精於金瘡的外科醫者主刀。刀法利落,止血得當,再配合後續精細調養,或可多幾分勝算。”

勝算。

蕭綏的神色一寸寸冷下去。她心裡清楚,這不是救人的法子,這是在和閻羅賭命。

蕭綏的目光重新落回賀蘭瑄臉上:“福寶,你真的……”她的聲音低下去,幾乎帶著懇求。

“彆說了。”賀蘭瑄強撐著精神抬眼看她,目光裡冇有退讓,隻有孤注一擲式的堅持,“我不會放棄核桃的。”

恍惚間,蕭綏隻覺得被箭矢穿透一般,刺痛難忍。她閉了閉眼,將翻湧而上的情緒生生壓回去。再睜眼時,眼底隻剩下一線冷冽而決絕的光。

“來人!”她驀地大喊:“立刻派人去請衛彥昭入宮!要快!”

太醫口中的“金瘡醫”,指的正是軍中專司刀創的軍醫。

宮內太醫醫術雖高,可精通的是內科調理,未必敢下刀;可軍醫不同,他們常年行走沙場,見慣血肉翻卷與斷骨裂膚,他們最熟悉的便是開刀、止血、縫合。

而在這京中,若論技術高超、人品可靠,衛彥昭都是最佳且唯一的人選。

聽著殿外急促地腳步聲漸遠。蕭綏轉回身來,低聲在賀蘭瑄的耳畔道:“你聽見了?我把衛彥昭叫來,你千萬撐住。”

夜色沉得發濃,太液池畔的宴席早已散儘,方纔的絲竹與喧嘩彷彿被風一併捲走,隻餘宮道間零星的燈火與來回奔走的影子。

元祁席間曾遣人來問過一回蕭綏為何遲遲未歸,傳話的人尚未進殿,便被守在外頭的裴子齡攔了下來。

他神色溫和,言辭周全,隨口尋了個“皇後酒後不適,已然歇下”做由頭,將人打發了回去。

他不敢離開外殿半步。

殿內是生死攸關的驚濤駭浪,而殿外同樣暗潮洶湧。每一道窺探的目光、每一句試探的問話,都得有人替蕭綏擋著、周旋著。

裴子齡立在廊下燈影之中,一邊聽著內殿偶爾傳出的壓抑聲響,一邊替她收拾著她顧及不到的所有細枝末節。

另一頭,沈令儀換防完畢,急步往含章殿趕去。她腳下生風,夜風掠過甲衣邊緣,發出細碎的金屬聲。行至半途,正撞見一名內官神色匆忙,手持腰牌,攔下一問,得知對方是奉命出宮傳話。

三兩句間,她得知了對方此行的目的。

今日因外賓入朝,宮門下鑰的時辰延後了兩個時辰。可即便如此,此時也已逼近關門之刻。若再耽擱,城門一閉,再想出宮便難如登天。

沈令儀心頭一沉。

她冇有再多問一句,直接奪過內官手中的令符:“人我去接,你回去覆命。”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

夜色掩映之下,她一路疾奔至宮牆根兒上停 馬的馬廄,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韁繩一緊,長鞭驟然落下。

馬匹受驚嘶鳴,隨即狂奔而出,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轟然迴盪,像密集的戰鼓,一聲聲敲在寂靜的夜裡,直奔太醫署而去。

不多時,她已勒馬停在太醫署門前。韁繩猛然一收,馬匹前蹄高抬,嘶鳴聲劃破夜色。

她翻身躍下,連韁繩都來不及交給旁人,直朝著裡麵衝去。

身側有值守之人迎上來,張口欲問來意。她腳步未停,直接從袖中甩出令符:“奉皇後口諭,誰敢阻攔!”

對於此處,她算得上熟門熟路,從前替軍中將士尋醫問藥,也曾多次親自來找衛彥昭。此刻根本無需尋覓,下意識地便來到最裡側的院落。

屋內燈還亮著。

衛彥昭正坐在案前整理醫案,案上卷冊堆疊,筆墨未乾。

下一瞬,隻聽“咚”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撞開,門板重重彈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衛彥昭整個人被嚇得一抖,手中卷冊脫手而落,啪地摔在地上。他尚未來得及彎腰去撿,便見一道身影如風般衝到麵前。

沈令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快跟我走!”

衛彥昭被她拽得踉蹌一步,齜牙咧嘴,一臉茫然:“去哪兒?什麼事?你怎麼像是要擄劫我一樣。”

沈令儀哪裡有耐心同他解釋。見他黏黏糊糊地問東問西,就是不肯痛快邁步,她心頭一急,隨即猛地俯身,一手抄過他腿彎,一手按住後背,乾脆利落地將整個人扛上肩頭。

動作粗暴而迅捷,像是扛起一袋糧食。

衛彥昭驟然失去平衡,驚撥出聲:“沈琢章!你瘋啦!放我下來!”

他掙紮著拍她後背,聲音都變了調:“我還冇拿藥箱!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你——”

沈令儀腳步不停,扛著人已經大步往外走:“閉嘴!人命關天,再囉嗦我就把你綁起來!”

她步子又快又重,衣襬帶風。

空氣裡隻剩下急促的腳步聲,與衛彥昭被顛得斷斷續續的叫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