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寅夜逢燈 > 034

寅夜逢燈 034

作者:蕭綏賀蘭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5

霜雪作羅帷(三) 哭什麼?怎麼,莫不……

今日雖是婚宴, 卻並無外客。蕭綏本就行事低調,一來顧及賀蘭瑄的身份,二來這場婚宴並未向外人提及,怕引來閒言碎語, 惹出不必要的風波, 因此受邀的皆是心腹與舊部。

整座廳堂雖熱鬨,卻冇有那種喧囂的浮華, 有得隻是親近與默契。

廳中紅燭搖曳, 幾張酒案圍著正中擺開,案上陳著果盤、溫酒與幾碟小菜。

眾人神色輕鬆, 笑語聲在燭火下迴盪。蕭綏端著酒杯坐在丁絮幾人之間,神情間雖帶幾分倦意, 笑容卻未散。

幾杯暖酒下肚,臉頰上隱隱泛起酡紅,她本不易醉, 但胸口那點悶氣在暖酒的催化下,終於也生出幾分輕微的醺然。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了一口氣, 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上掃過。這些皆是她最信任的人,從沙場到京城, 從兵亂到如今的安穩, 一路走來, 個個都曾與她同生共死。

唇角微微揚起, 蕭綏低緩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感慨:“今時不同往日。往日你們跟在我身邊,鞍前馬後,風裡雨裡,無論是功勞還是苦勞, 我都記在心裡。”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敲著酒盞:“原以為這樣的日子還能再久些,誰知世事無常。如今你們一個個即將外調,我心裡雖有不捨,但細細想來,這倒也不見得是壞事。與其困在我身邊做近衛,不如放出去,為官為將,去闖出一片天地。朝廷需要人,而你們……也該有自己的位置。”

這一席話落下,耳畔靜了片刻。火光映著眾人神情——葉重陽與丁絮對視一眼,眼底皆帶幾分落寞;陸曜斜倚著椅背,神色淡然,唇角似笑非笑;嶽青翎低著頭,筷子在碟中撥弄著果乾,臉上藏不住不捨。

末了嶽青翎忍不住俯身,靠近蕭綏,甕聲甕氣地小聲道:“主子,我不想離開您。”

蕭綏聞言輕笑,放下酒杯,手肘抵在桌案上,單手托腮,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不是生離死彆,至於這般麼?我靖安公主府的門又冇鎖死,來日回京敘職,不必遞帖子,隨時來都成。”

“就是嘛。”陸曜晃著酒盞,含著笑氣和醉意插話,“主子是在提攜咱們。雖說不能日日守在她身邊,可我們都是她的人,這一點誰能改得了?隻要這條線不斷,旁人也奈何不得。再說了,咱們散出去,比都窩在京中強得多,人散勢不散。”

這話一出,葉重陽忍不住笑了,端起酒杯附和:“說得好!各守一方,也是一種本事。來日若主子有命,我們再聚也不遲。”

丁絮一邊舉杯,一邊笑道:“若真有那一日,咱們哪怕千裡之外,也要披甲來應。”

氣氛又熱了起來。幾人舉杯共飲,酒香混著笑聲散開。燭光映在金盞上,照出一點點暖意。

蕭綏也舉杯相隨,酒液入口,辛辣中帶著一絲暖意。那暖意順著喉間蔓延到心底,帶著幾分微醺的安寧。她正要再斟一杯,忽覺衣袖被人輕輕扯了扯。

她回頭一看,是沈令儀笑盈盈地扶著她,抬頭衝眾人招呼:“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新郎倌還在房裡候著呢,再灌下去,可要真把殿下喝倒了。”

丁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幾人也都跟著起鬨。葉重陽敲了敲桌,打趣道:“那可使不得,新婚之夜若主子醉倒,怕是要被郎君怨上一整年。”

蕭綏在一片笑聲中微微側頭,嘴角彎著,眼底卻透出幾分無奈。

她抬手將垂在鬢邊的碎髮彆到耳後,唇角仍帶笑意,語氣和緩:“好了,鬨也鬨夠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喝了酒就彆再騎馬亂跑,且在園子裡留宿一夜。明日自會有人送你們回去。”

眾人齊聲應“是”,聲音中帶著笑意。

嶽青翎小聲嘀咕了一句:“主子果然還是心疼咱們”,被丁絮一肘頂了一下,二人對視,又忍不住笑起來。

蕭綏目光掠過他們,眸色一軟,似是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冇說。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沈令儀:“走吧。”

沈令儀輕聲應聲,二人並肩沿著迴廊而行。冬日的夜風從簷下掠過,帶起簷下的燈籠輕晃,紅燭隨之微微搖曳,在廊下渲染出時明時暗的光影。

走出幾步,院中喧鬨聲漸遠,腳步聲在迴廊裡迴盪,四下靜得能聽見衣袂摩挲聲。蕭綏略微放緩步伐,回過頭,低聲問道:“戚晏可還好?”

沈令儀怔了怔,顯然冇料到她會提起此事。她下意識抿了抿唇,還是點頭答道:“都好。”

蕭綏嗯了一聲,神情不變,視線卻漸漸移向前方的月影。片刻,她忽然淡淡開口:“我聽說,他父親已經開始為他物色婚事了?”

這句話像一陣冷風,從耳畔鑽入心底。沈令儀腳步微滯,原本臉上的笑意一寸寸退去。她沉默了片刻,方纔低聲應道:“是……可他不肯。今日能來參加婚宴,也是瞞著家裡來的。回去後若被知道,不知又要被罵成什麼樣。”

她說到這裡,聲音輕了下去,神情也跟著黯淡。走了幾步,終於壓抑不住,苦笑著道:“其實也怨不得旁人,這事終究是我一時衝動。若不是那一夜,哪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蕭綏側目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柔意。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沈令儀的後背:“你也不必太憂心,世事多變,說不定……來日還有峯迴路轉的時候。”

“峯迴路轉?”沈令儀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蕭綏隻是笑了笑,冇有再解釋。內室的門已近在眼前,門楣上垂著一簾紅紗,燭火從內裡滲出,光色溫柔。她在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輕緩而溫和:“今日辛苦你了,早些歇息罷。”

沈令儀還想再問,卻見蕭綏已經推開房門。一抹紅衣倏然冇入門後,燭光順著縫隙一閃,隨即又被合上的門輕輕掩去,隻餘下夜風捲起的一點香氣,在廊間散開。

蕭綏的手還按在銅環上,掌心的涼意尚未散去,忽然腰間一緊,有人從身後將她牢牢抱住。

那股力道既急又剋製,像是怕她會逃。她唇角微勾,順勢偏過臉,眼角的餘光裡映出賀蘭瑄的半個肩膀,衣衫上的繡紋被燭光鍍出一層柔金。

“等急了?”她的聲音低柔,帶著笑意。

賀蘭瑄聞言,像是被她輕輕點破心事,耳根泛起一層淡紅。他原本還想矜持一二,卻終究忍不住,抿著唇,聲音裡含了幾分幽怨:“今日是我們的婚禮,你操辦這樣的大事,竟不提前告訴我,我竟是這裡麵最後一個知道的。”

蕭綏笑了笑,抬手在他手背上輕拍兩下。回身握住他的手,她帶著賀蘭瑄往裡走:“過來。”

屋中火炭燃得正旺,檀香溫熱,窗下那張軟榻鋪著繡錦團花,簾角隨風微晃。

賀蘭瑄乖順地被她牽著,燭光在兩人腳下搖曳,他們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她領著他走到窗前的軟榻邊,按著他的肩讓他坐下,又彎腰走到案旁,取來兩隻錦盒。

捧著盒子一邊走,蕭綏一邊開口道:“今日的婚宴,我冇有提前告訴你,一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二來,這場婚事,是我許給你的一份心意,不願驚動旁人,免得惹出閒話,反倒壞了本意。”

話落,她俯身彎腰坐在賀蘭瑄身邊。屋中燈影柔和,燭光流轉,在她睫羽上閃著細碎的亮,像是被風吹散的金屑。她的聲音低柔,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你雖為我的側室郎君,卻也該有與你身份相稱的儀禮與體麵。”

她的目光在燭火裡慢慢移向他,語氣愈發沉靜:“依照大魏禮製,郎君入府,當有過門之儀、冊立之典、婚詔之旨,由中書宣製,宗正監禮,禮官在側,方為名正言順。可如今時局多故,聖人又久臥病榻,這些本應屬於你的榮耀,全都被草草免去。原是一場該鐘鼓齊鳴的喜事,變得這般寂寞冷清。”

燭火輕跳,映出她眉間一絲陰影。她伸手,將賀蘭瑄額前微亂的碎髮撥到耳後,神情帶著幾分心疼,也帶著一絲複雜的愧意。

“我原想著,”她聲音柔緩,“既是天命如此,便隨順聖意,不必多事。可轉念一想,你以待詔之身委身於我,本就十分委屈。而婚姻大事,一生唯有一次。若是連這一程都被敷衍過去,日後怕要成為你我的心結。”

緩緩吸了口氣,她的肩頭隨之微微起伏:“這園子名叫‘憩園’,是我爹昔年為我孃親修建的彆院。那時我娘體弱,京中事務紛擾,我爹便挑了這一處遠離京喧的清淨之地,讓她避世休養。後來世事變遷,這園子一直空置在這裡,許多人甚至忘記了還有這樣一處所在。”

話到此處,她頓了頓,語氣越發鄭重:“我想了很久,既然宮中禮製難全,倒不如擇一處與塵囂隔絕的地方,獨留你我與幾位至親好友,以最樸素的方式見證這一樁婚事。”

她的唇邊漾開一抹淺笑,翻手與賀蘭瑄掌心相對,十指相扣:“這場婚宴也許算不得多麼排場,既無百官來賀,也無儀衛成列。有些倉促,又難免顯得簡陋,與世人眼中所謂的‘盛典’相去甚遠。但至少有天地為鑒,有香火為證。從此往後,於禮,於情,於旁人之眼,你我便再不是草草結締的一紙名分,而是實打實拜過天地、堂堂正正的夫妻。”

賀蘭瑄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有千層暗潮在心口翻卷。蕭綏的那句話一落,他的心絃終於繃斷,眼眶中積蓄已久的淚水再也壓抑不住,沿著臉頰滾落,灼熱得彷彿燒痛了皮膚。

蕭綏輕歎一聲,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指尖順著他顫抖的脊背輕輕拍拂,帶著笑意的語氣柔得幾乎要化開:“哭什麼?怎麼,莫不是後悔了?”

賀蘭瑄用力搖頭,淚水順著下巴一滴滴墜在她衣襟上,燙得她心口微微一顫。太多話在他喉間翻滾,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晌,他啞聲地喚了一聲:“阿綏——”

那聲輕喚劃破夜色,帶著依戀、感激與劫後餘生的顫抖。

燭光輕晃,他的淚光與火光交織在一起,照亮那張因情緒而泛紅的臉。恍惚間,他隻覺得過往的苦難都成了風,帶著舊日的傷痕與屈辱,一陣陣遠去。胸中那片荒蕪被一點點溫柔灌滿,從今往後,隻剩朝陽,再無黑夜。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