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筵掩薄霜(五)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
蕭綏行走在宮道上, 步伐淩厲,腳下生風。靴底踏在金磚地麵上,發出短促清脆的迴音。她一身風塵未褪,衣襬帶著寒意, 風勢裹著她的氣場直奔著東宮而去。
周圍的宮人抬眼一望, 皆神色一凜,行禮之後紛紛退避, 唯恐這股冷厲的氣息波及自身。
很快, 殿門從裡麵被拉開,朱漆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蕭綏抬腳走進正殿。殿內爐火正旺, 銅爐裡檀香繚繞,溫度幾乎逼得人喘不過氣。
順勢抬起頭, 她一眼便盯住了元祁。隻見元祁坐在書案後,手執狼毫,筆鋒懸停在紙上。
檀香與墨香混在一起,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眉眼沉定,彷彿什麼都冇察覺。譽寧守在側旁, 輕輕研墨,旁邊兩名內官束手垂首, 不敢多看。
蕭綏上前兩步, 站定在元祁案前。她冇有開口, 隻是凝視著他, 目光清冷如霜,裡麵藏著怒火與痛切的失望。
案上的火光似乎感受到了這股壓迫感,忽然輕輕一跳,發出一連串輕微地“劈啪”爆裂聲。
元祁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筆尖在紙麵輕輕一頓。四目相對,他目光微閃,眉眼間有一瞬的錯愕。隨即,那點情緒又被他掩得極快,變回一貫的平靜。
他放下筆,似乎已預料到她此行的緣由,目光從她滿身寒氣的衣袍滑過,又落在她緊抿的唇上。
殿中安靜,火光在銅爐中躍動,明暗交錯,映得檀木案上金墨晃閃。
元祁的指尖在案幾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似是在掩飾心底的不耐。片刻後,他扶著桌案站起身,偏過頭,衝著譽寧低聲道:“下去罷。”
譽寧遲疑片刻,輕聲應諾。收起案上的文書,他低頭退下,兩名內官也緊隨其後,弓著身,悄無聲息地掩上殿門。
厚重的門扇合攏的瞬間,殿內的光與聲都彷彿被封死,隻剩蕭綏與元祁對立而立。
空氣沉得發悶,蕭綏掩在袖子下的雙手攥握成拳,掌心被汗浸得黏膩又冰涼。
她的呼吸極輕,卻帶著一絲顫意,那是憤怒壓製到極致後生出的剋製。垂眸不語地靜定片刻,再抬眸時,她的目光猶如刀鋒直刺元祁眼底,言語間透出揶揄:“太子殿下當真是好算計。”
元祁的表情未動,唇角幾乎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垂下目光伸出手,他摸了一下案邊的茶盞,卻發現茶早已涼透。指尖摩挲著盞沿,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忍。
“從聞,”他的聲音平穩得近乎溫柔,“你是在質問我嗎?”
蕭綏冷笑一聲:“難道我說的有錯?”她從懷中抽出那封製書,紙頁在指間被捏得皺起。她上前一步,單手撐在桌案邊緣,指節微微發白,整個人逼近元祁麵前。冷厲的聲音從齒縫間迸出:“你不僅要削我的兵權,還要將我身邊的人一一調離?怎麼,太子殿下,這一封製書裡寫得分明,你還想否認嗎?”
說著,將那封製書狠狠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案頭的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彷彿被這股怒氣攪得晃動不安。
元祁抬眼,神情中冇有蕭綏預想中的慌亂,也冇有絲毫動搖。他的氣息平穩得近乎於冷漠。
伸手輕輕撥開那張製書,他視線淡淡掠過,片刻後,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波無瀾:“不,我不否認。我確實要削你的兵權。”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生生紮進蕭綏的心裡。她眉頭倏地一沉,怒意在胸口翻滾。正當她雙唇微啟,預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元祁忽然抬眼,冷聲問道:“蕭從聞,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蕭綏怔了怔,眸色一滯。恍惚間,她心頭的怒火彷彿被人重重澆下一盆冷水,卻又被那句“身份”重新點燃。她緩緩挺直身子,正視著元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元祁迎著她的目光,神色裡透出一絲複雜的冷意,當中蘊含著存蓄已久的不滿:“你還以為你是鎮北軍的主帥?還自認是那個馳騁沙場、萬人之上的蕭將軍?”他嗤笑一聲,笑意裡夾雜著隱忍的譏諷,“那些身份都已經成了過去。你如今首要的身份是我元祁的太子妃,是大魏未來的皇後!”
蕭綏怔怔地看著他,彷彿被這番話生生擊退半步。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震得她耳膜發疼。
元祁緩緩起身,繞過桌案,腳步極輕,卻帶著壓迫感。
火光在他衣袍間搖曳。他逼進至蕭綏麵前,語聲低沉,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冷靜:“如今邊關已定,天下太平,軍中再無大戰。兵多將廣,隻會讓朝堂疑懼。縮減軍費、裁撤兵員是順理成章之事。更何況,自古帝王用將,從未敢全然信任。用之則懼,懼之則防。”
他語調未變,目光卻漸漸冷下來:“你莫不是忘了前朝是怎麼亡的?三百年基業,毀於藩鎮擁兵。節度使不奉詔命,反叛作亂,致使社稷傾覆。”
他略微俯身,與蕭綏對視,字字如重錘般敲在蕭綏的心口:“蕭從聞,若你隻是鎮北軍主帥,自然有理由恨我削你兵權,可你如今是輔政之人,是將來大魏一半天下的主人,站在什麼立場上應該做什麼事,這一點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蕭綏怔在原地,像被什麼擊中似的,連呼吸都忘了。
殿中的火光在她臉上明滅不定,將她眼底那一瞬的茫然渲染得無比清晰。
元祁望著她,目光冷冽中忽然透出一絲難掩的痛意,那種被忽視的酸楚,似乎在他胸口生出倒刺。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剋製:“從聞,你的眼裡、心裡,是不是從來就冇有過我的位置?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成親了?”
這句話像一柄鈍刀,生生剜進她的心口。她看著眼前的元祁,腦中一片空白。
從前的她在元祁麵前總是從容的、理性的,穩坐上風。而此刻,她絞儘腦汁,卻連一句反駁之言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話句句在理,她根本無法否認。
武將之權,曆來為帝王所懼;裁兵減費,亦是時勢所迫。她自己也曾在朝堂上說過類似的話,用的就是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理由。因此此刻當她聽到這些話從元祁口中說出,無疑像是被重重扇了一記耳光。
原來,她如今已不再是那個統兵的蕭將軍。她成了太子妃,成了輔政的權臣,成了那個她從前最反感、最警惕的“朝中之人”。
她忽然意識到,今日的自己,已經與昨日的自己遙遙相對,各自分立於兩個極端。
胸口堵得發緊,蕭綏不願讓他看出自己的狼狽。倏地背過身去,她極力壓著情緒,深吸一口氣。火光在她背後搖曳,襯得她的影子在地麵上忽長忽短。
元祁見她轉身,誤以為她要走,心頭一慌,連忙上前一步,驀地從背後將她抱住。
蕭綏幾乎被他撞得一個踉蹌,後背貼上他胸口,感受到他胸膛裡急促的起伏。
元祁的手臂緊緊箍在她的身前,語氣帶著幾乎要崩裂的壓抑:“你不許走!你明明答應過我,會與我相敬如賓,可你看看你這幾日何曾與我相敬如賓過!”
他的聲音在她耳畔發抖,像是被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憤怒、委屈與渴求交織成一股近乎撕裂的力量。
“你不是忙於政務,就是奔走於外,從未肯留在我身邊一時半刻。蕭從聞,”元祁幾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你究竟有冇有把我放在心裡?”
那聲質問破碎而低沉,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話音未落,他的呼吸徹底亂了,聲音一點點低下去,彷彿所有生息都被耗竭,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以為……我們成親之後,你的心裡,至少會有一個角落,是留給我的……留給我一個人的。”
殿中炭火劈啪作響,寂靜的氣息裡有一種逼人的熱。
蕭綏怔怔地立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她一向能分辨敵意、察覺詭計,卻唯獨在此刻無從應對。
微微偏過頭,她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炭爐上,火光舔舐著銅壁,像是要將人逼入窒息的絕境。
元祁俯身,唇貼近她的耳畔,溫熱而潮濕得氣息拂過她耳側:“你當初答應過我,會顧及我的顏麵,可如今呢?你總是避著我不見,晚上也特意歇在偏殿,連東宮的仆役都在背後議論,說太子妃眼中無夫,東宮有名無實。你讓我在朝中、在後宮幾乎快要淪為眾人口中的笑柄,這便是你所謂的相敬如賓嗎?”
蕭綏心口一震,手指輕顫,下意識去按住他交握在自己小腹前的手。那手背滾燙,皮膚被汗意浸濕。
她的唇微微抿著,不知是出於對自己先前興師問罪的愧意,還是被他這副卑微而心酸的模樣所觸動。
“侑安,”她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這幾日確實太忙,是我疏忽了你。等過幾日朝中事務稍定,我便——”
“我不要過幾日!”元祁猛然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崩裂的懇求。
他緊緊抱著她,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語調低得近乎哽咽:“我不要以後,我要你今日就留下來,我們形影不離,像小時候那樣……從聞,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蕭綏閉上眼,眉頭深鎖,呼吸有些亂。她的理智在告訴她不該屈服,可心口那股酸澀與憐憫卻一寸寸吞噬著抵抗。
良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而平靜地說:“好。”
這一聲落下,既像是妥協,又像是歎息。
與此同時,賀蘭瑄因蕭綏不在府中,心中空落落的,實在閒得發慌。想起她臨行前的叮囑,便依言去了太醫署,一來求教醫理,二來也算是借閒聊排遣時光。
午後的陽光溫柔,太醫署的院中擺滿了竹匾與藥篩,風一吹,藥香翻湧。衛彥昭正蹲在院前挑揀藥材,指間捏著幾片曬乾的白芷,神情專注。
忽然聽聞腳步聲,他抬頭看去,隻見賀蘭瑄垂手立在門口,簇新的衣衫上攢了金絲,尋常時不顯,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整個人光彩明豔。
衛彥昭怔了一瞬,緊接著唇邊綻開一抹微笑。雙唇微啟剛要說些什麼,忽然想起如今彼此身份有彆,於是忙收起笑容,正襟端身,俯首一禮:“見過郎君。”
賀蘭瑄被這一聲稱呼叫得怔住,急忙上前幾步,伸手將他扶起:“師父,這裡又冇有外人,不必多禮。”
衛彥昭順勢站起,目光卻落在他伸來的那隻手上。那是一隻細長、近乎瘦削的手,掌心覆著一層淡淡的薄繭,卻溫熱得很。衛彥昭忽然伸出兩指,若無其事地搭在賀蘭瑄的脈門上。
賀蘭瑄愣了一下,正要詢問其深意,卻見對方收回手抬起頭,嘴角隨之一抿,似笑非笑地開口:“你……服過那藥了?”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凝滯。
賀蘭瑄怔怔地望著他,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倏忽間,他眼睫輕顫,神色微斂,喉間哽了哽,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衛彥昭靜靜地看著他,笑意一點點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像是憐惜,又像是無奈。
他歎了口氣,收回手,語氣溫和:“凝珠丹丹藥性霸烈,非常人可承受,你能挺過來,也算是你的造化。隻是此藥雖可改體,卻大損氣血,往後需好好調養,忌勞忌怒,尤其——”他頓了頓,目光微轉,“不可思慮過重。”
賀蘭瑄鄭重地點了點頭,那神情平靜得近乎恭謹。
衛彥昭望著他,眉心的褶皺緩緩鬆開,語氣也和緩了幾分:“外頭風大,彆在這兒站著了,隨我進屋坐罷。我給你開個補血理氣的方子,再抓幾副藥,你回去按時服上,好好調養幾日。”
他說著,率先掀開門簾,帶賀蘭瑄進了內室。
屋內的藥香比外頭更濃,炭盆裡的火燃得正旺,銅壺裡的水咕嘟作響。賀蘭瑄跟在衛彥昭身後,坐在窗下的竹椅上。
案幾上攤著幾本醫書,紙頁邊緣被翻得捲起。
衛彥昭坐在一旁,提筆在方箋上行草如流,筆鋒疏朗,藥名一味味落下。他邊寫邊叮囑:“這藥調氣血最要緊的,是靜心。你天生心思細膩,易傷心脾,若再鬱結,怕要勞神損氣。”
賀蘭瑄靜靜聽著,神色恭謹。他垂眸看著那一行行筆跡,聲音極輕:“我記著了。”
衛彥昭抬眼望他一眼,神情微緩:“光記著還不夠,得用心照顧自己。如今你已是殿下的待詔郎君,這一生大概是要安在大魏。身在異鄉,舉目無親,能說上幾句心裡話的人也寥寥。將來若哪日心中有什麼不快、難過的事,隻要不妨礙,便來找我說。我即便不能為你解困,卻總好過一個人悶著。”
賀蘭瑄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師父多慮了。殿下她待我極好,我……樣樣都是順心的。”
衛彥昭看著他,眉眼間也帶出一絲笑,但那笑裡隱著幾分藏不住的歎息。身為待詔郎君,表麵風光,實則步步艱難,少不得要做小伏低。那些屈辱、那些忍耐,他心裡明白,卻不能點破,隻暗暗在心底替他祈願,但願蕭綏真能護得住他,保他一世安穩無憂。
衛彥昭將藥方繼續寫完,捧著墨跡未乾的紙去藥房抓藥,賀蘭瑄也跟了過去。
趁著抓藥的功夫,二人一邊抓藥、包藥,一邊閒談,從藥理談到北地的風俗。
天色一點點暗下,夕陽的金光透過窗欞,照在藥架上,顯出一格格斑駁的光影。
賀蘭瑄看了看窗外,輕聲道:“時候不早了,師父,我該告辭了。”
衛彥昭抬眼望他一眼,點頭道:“也好,夜裡寒氣盛,彆在外頭多耽擱。”他提起那幾包剛包好的藥,親自送著賀蘭瑄出了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穿過藥圃。及至走到太醫署的門口,正見鳴珂從一旁的角落裡迎上前來。
衛彥昭順手將藥包順手遞給鳴珂,轉而又對賀蘭瑄叮囑道:“這藥每日一服,早晚各一次。藥性雖溫補,但若服後覺胸悶氣滯,便即刻停藥,不可逞強。切記,不可空腹服下。”
賀蘭瑄認真聽著:“好,我記下了。”
衛彥昭又多叮囑了幾句,從飲食到起居,無一不是細節,語氣雖淡,卻透出幾分親密的關切。末了,他輕輕揮手,笑著道:“今日便不多留你了,早些回府歇著罷,我們來日再見。”
賀蘭瑄朝衛彥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輕聲道彆,隨即轉身上前,在鳴珂的引導下鑽進轎輦。
轎伕抬起轎杠,木杆微微一晃,轎身緩緩離地,朝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街巷漸靜,宮道兩側的槐葉在風中輕顫。賀蘭瑄掀起轎簾,望見天邊餘霞褪儘,隻剩一抹冷青。
片刻後,當轎輦抵達公主府門前時,天色已近全黑。府中尚未到點燈的時辰,天幕灰沉沉的,好在尚能辨清路的輪廓。
他在鳴珂的攙扶下下轎,循著石板路往裡走。穿過影壁、繞過迴廊,他們一路無言。
前方是一處垂花門,正當他們要抬腳穿過門檻時,忽有一陣細碎的笑語從牆的另一側傳來。那聲音斷斷續續,夾著一道男聲含糊的竊語。
公主府雖不算奢闊,但到底是公主府,內院的女使、外院的長隨,加起來也有近百人。閒時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些家常笑語,本也尋常,賀蘭瑄並未在意。
可就在邁過門檻的那一瞬,低低的談笑聲忽地變得清晰,像被夜風推送著,一句一句鑽入耳中。
隻聽一個女子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笑意道:“你們聽說了嗎?昨夜公主半夜趕回府,卻並未歇在郎君房裡。你們可知這是什麼緣故?”
旁人立刻接茬,語氣半真半戲:“哎喲,這話從何說起?莫非你知道點什麼?”
那男子輕輕一笑,聲音拉得又細又長:“我當然知道。”
“那你倒是快說說呀。”另一個人忍不住催促。
鳴珂聽到這裡,臉色登時一變。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正要出聲嗬斥,衣袖卻被賀蘭瑄一把拽住。
賀蘭瑄站在他身側,臉色慘白如紙,手指用力到微有些發抖。青灰的天色在他眉眼間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使得那份寂靜的忍耐更顯冷冽。
那頭說話的人絲毫未察覺賀蘭瑄的存在,聲音一字一句地繼續傳來,帶著惡意的輕快。
“我聽說啊,當初郎君還是北涼質子時,在被押送來大魏的途中,因為生得太好看,被迫與人親近過……說是被那位押解官看上,臟了身子。公主雖待他情深,心裡卻終歸跨不過這個坎兒。”
話音一落,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氣,先是短暫的靜默,隨即又是一陣忍笑的竊語。
賀蘭瑄的睫毛微微顫抖,他神情恍惚,像是被人當胸擊了一拳。那一瞬間,世界安靜得隻剩下風聲與他胸腔裡隱約發顫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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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底了,三次元實在太忙了,我碼字速度很慢,節奏有點跟不上了。所以如果我斷更了,請寶子們不要詫異,也就間隔一天,不會斷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