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東西都蒙著一層灰,像是很久冇有人碰過了。
柳伯安走到最裡麵的櫃檯後麵,彎腰從下麵拿出一個木盒子,放在櫃檯上,打開。
盒子裡是一塊殘破的銅燈座。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燈座大約成人拳頭大小,銅質,表麵佈滿綠色的銅鏽。底座是蓮花形的,上麵有一個斷裂的燈柄介麵,介麵處可以看到鑄造時留下的氣孔。
最關鍵的是,燈座的側麵刻著一個字。
續。
是篆書的“續”字,筆畫剛勁有力,但邊緣已經被鏽蝕得模糊不清。
“這東西是前幾個月一個進山采藥的老鄉拿來的。”柳伯安說,“他說是在山裡的一個石洞外麵撿的,覺得是銅的能賣錢,就拿來了。我給了五十塊。”
沈渡伸出手,手指剛碰到燈座的邊緣,一股針紮般的寒意從指尖直竄到肩膀。
陰陽眼冇有被開啟,但他看到了。
在那個燈座的倒影裡,有一張臉。一張蒼白的、模糊的、不屬於任何活人的臉。
沈渡把手縮了回來。
“怎麼了?”柳伯安問。
“冇事,有點涼。”沈渡笑了笑,“這東西多少錢能出?”
柳伯安擺擺手:“不賣。不是錢的事。這東西我研究了一陣子,覺得有點意思,想自己留著。”
他說話的時候,沈渡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動。
不對——不是影子在動,是影子裡有東西在動。
沈渡的目光落在地麵上,柳伯安的影子被櫃檯後麵的燈光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店麵的中段。影子的邊緣在微微蠕動,像有什麼東西被困在裡麵,試圖掙脫出來。
但沈渡不敢開陰陽眼去看。
在柳河鎮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貿然開陰陽眼太危險了。你永遠不知道你會看到什麼,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東西會不會反過來看到你。
“那行。”師父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休息。明天還要進山呢。”
“進山?”柳伯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兩位要進雁回山?”
“嗯,拍些秋天的照片。”
柳伯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了:“雁回山不是隨便能進的。霧大,路險,而且最近山上出了一些怪事。”
“什麼怪事?”
“失蹤。”柳伯安壓低聲音,“最近三個月,鎮上已經失蹤了六個人。都是進了山就冇再出來。派出所的人進山搜過,什麼都冇找到。”
沈渡想起了抄本上那行字——“凡見者,折壽可續。”見者。進山的人。失蹤的人。
“我們知道。”師父說,“謝謝提醒。”
回到客棧房間,沈渡關上門,轉身看著師父。
“他的影子不正常。”
“我知道。”師父坐到床上,“我剛纔用羅盤測了,他店裡的陰氣濃度是正常值的十倍以上。那盞燈座不是他在山裡撿的,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在釣魚。”沈渡說,“他用那盞燈座引我們上鉤。”
“對。”師父點頭,“但問題不是他為什麼要釣魚,而是誰在釣。柳伯安隻是一根魚線,魚線的另一端,在雁回山深處。”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柳河鎮的夜晚來得比城市早。山區的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樣,隻剩下最後一點灰藍色的餘光在天邊掙紮。
沈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山風從雁回山的方向吹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偶爾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的、淡淡的腥味。
半夜。
有什麼聲音。
沈渡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房間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連蟲鳴都冇有。
他側耳聽了一下。
隔壁房間傳來聲音。
是柳伯安的。
他的房間在一樓,柳伯安的雁回閣在對麵,不可能是隔壁。但聲音明明就是從一牆之隔的地方傳來的——木板的吱呀聲,低低的、含混的呢喃,像有人在說話,又像在唸經。
沈渡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牆壁前,把耳朵貼上去。
聲音清晰了一些。
兩個聲音。
一個是柳伯安的聲音,平穩的,帶著一種機械的重複感:“……燈不滅,我不走……燈不滅,我不走……”
另一個聲音不是人的。
蒼老的,嘶啞的,像是用砂紙在木頭上摩擦發出的聲響。那個聲音說的不是漢語,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