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任何沈渡聽過的語言,但他莫名其妙地能理解其中的含義——
“新的人來了。”
沈渡的後背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
他退後兩步,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陰陽眼的微微發熱提醒他,他剛纔差一點就打開了。
不能開。至少現在不能。
師父說過,這雙眼睛最大的忌諱,不是用的時候折壽,而是你永遠不知道你不該看什麼。有些東西,你看了,它就纏上你了。
隔壁的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然後突然停了。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柳河鎮的夜晚重新陷入了那種不正常的、死一般的寂靜。
沈渡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師父教他的護魂咒。一遍,兩遍,三遍。
然後他聽到了客棧外麵,主街上,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
整齊的、緩慢的、像軍隊行軍一樣的腳步聲。從雁回閣的方向,沿著主街向雁回山的方向走去。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風聲裡。
沈渡冇有去看窗外。
他知道,即使他看了,也看不到任何人。
但他知道他們存在。
那些影子裡的人。
那些用兩個聲音說話的人。
那些在午夜走向雁回山的人。
他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攥緊了脖子上掛著的符文銅錢。銅錢貼著他的胸口,冰涼而堅硬,像一麵小小的盾牌。
雁娘,守燈人,續命燈。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雁回山深處。
明天,他就要進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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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守燈人之謎
天剛矇矇亮,沈渡就醒了。
他幾乎一夜冇睡。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夢裡全是腳步聲和呢喃聲,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他在沙灘上,渾身濕透。
師父已經起了。
他站在窗前,手裡拿著羅盤,看著主街的方向。羅盤的指針在微微晃動,但幅度比昨天小了很多。
“陰氣散了。”師父說,“天亮之前散的。”
“那些腳步聲?”沈渡問。
“嗯。”師父收起羅盤,“這鎮子上不乾淨的東西,比我們想的要多。但今天的重點不是這個。今天的重點是進山。”
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下樓吃了早飯,揹著包出發了。
主街上很安靜,雁回閣的門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沈渡經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那扇門後麵冇有任何聲音,像一家已經很久冇開門的店。
從柳河鎮往後的路,就不再是水泥路麵了。
一條土路蜿蜒著伸向雁回山的山口,路兩邊是收割過的玉米地,枯黃的秸稈堆在地裡,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霜。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灰藍色的,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土路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到了山口。
從這裡開始,就冇有路了。
雁回山的植被比沈渡想象的要茂密得多。高大的鬆樹和櫟樹遮天蔽日,樹冠之間隻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地麵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層腐爛的棉花上。
空氣很潮濕。不是湄河邊的那種腥濕,是一種更乾淨的、帶著鬆脂和苔蘚味道的濕。但這種濕氣裡又摻雜著另一種氣味——淡淡的、說不清的腐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密林深處慢慢腐爛。
師父走在前麵,手裡拿著羅盤。羅盤的指針不再指向南北,而是指向山的深處。
“續命燈在那個方向。”師父說。
沈渡冇問“你怎麼知道”,因為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那種感覺不是來自陰陽眼——陰陽眼冇開的時候,他和普通人冇區彆。這種感覺來自更深處,來自他的血脈。
守微方士的血。
沈煉的血。
續命燈在召喚他。
爬了大約兩個小時,霧氣開始變重了。
不是普通的那種霧。它來得太快了——前一分鐘還能看到幾十米外的樹,後一分鐘能見度就降到了十米以下,再過一分鐘,沈渡連三米外師父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師父。”
“彆停。”師父的聲音從霧裡傳來,又近又遠,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跟緊我。”
沈渡加快腳步,伸手抓住了師父揹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