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4章 孤鬼鎖婚

陳瞎子牽著趙棺生回到鎮上，拐進一條狹窄逼仄的衚衕。行至最深處，一座三間房的破舊小院靜靜矗立，院牆斑駁，門楣上爬滿枯藤。他伸手推開腐朽的木門，“吱呀”一聲悶響，簷下幾隻麻雀應聲驚飛，塵土在光影裏緩緩飄落。

陳瞎子低頭看向身旁的小童，語氣溫和：“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你娘，可曾給你取過名字？”

小童輕輕搖了搖頭，一雙泛紅的眼眸裏滿是茫然，彷彿記不起半分過往。

陳瞎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自棺中得生，於絕境裏強撐活命，往後便叫趙棺生吧。”

小童似懂非懂，乖巧地點點頭，小手下意識攥緊了師兄遞來的玉珠。

自此，趙棺生便在這破院裏安了家。

趙老爺當年雖絕情至極，剖腹取子、草草入殮，罪孽深重。可血濃於水，得知親生兒子尚在人世後，深埋心底的父愛終究壓不住。他時常暗中打發下人送來米麵、新衣與吃食，從不肯露麵，卻也從未斷過照料。

不過月餘，趙棺生在陳瞎子悉心調養下，氣色明顯好轉。原本青白如紙的小臉漸漸透出淺淡血色，身上的陰煞之氣也慢慢消散，看上去竟與尋常孩童無異，唯有那雙紅眸依舊，偶爾會流露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這日午後，陳瞎子正坐在院中竹椅上喝茶，院門外忽然衝進來一對跌跌撞撞的中年夫婦。兩人一見陳瞎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陳半仙！求您救救我女兒！她眼看就不行了，吃藥看大夫全都不管用啊！”

陳瞎子連忙起身扶起二人，沉聲道：“先起來，慢慢說。”

婦人哽咽著道：“我們是鄰村老李家的，我丈夫叫，李大年。我女兒叫李小草前些天上山打豬草，回來後就一病不起，整日昏睡，怎麽喊都不醒。請了無數大夫，都查不出半分緣由，再這樣下去……她怕是真的撐不住了……”

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陳瞎子當即閉目掐指，不過片刻，猛地睜眼，臉色驟變：“不好！此乃陰靈勾魂，再晚一步，性命難保！”

他快步進屋換上道袍，背上布包，握緊桃木劍，回頭對趙棺生道：“棺生，跟我走。”

又對那對李家夫婦急聲吩咐：“快，前頭帶路！片刻都耽擱不得！”

李家夫婦倆早已魂飛魄散，連忙領路，一行人匆匆趕往鄰村。

不多時便到了那戶人家。屋內昏暗潮濕，一股刺骨的陰冷撲麵而來，與屋外的暖陽格格不入。

床上躺著一個十幾歲的姑娘，麵色蠟黃，呼吸微弱，雙目緊閉，任憑父母如何呼喚都毫無反應，分明是三魂七魄被勾走大半，隻剩一縷殘息吊著肉身。

陳瞎子上前搭脈，又湊近嗅了嗅氣息，眉頭緊鎖：“不是生病，是被陰靈攝走了魂魄。這種邪事，再晚一個時辰，便是神仙也難救。”

話音剛落，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趙棺生忽然開口，聲音稚嫩卻異常清晰：“師兄，床底下有黑氣。”

陳瞎子眼神一凝，立刻俯身檢視。

趙棺生天生陰陽雜體，能直視邪祟，一眼便看穿了床底的陰霾。

眾人慌忙挪開床鋪，隻見地麵陰暗處，一團濃黑如墨的陰氣緩緩纏繞，如同活物般不斷扭動。陳瞎子伸手探入塵土雜物之中，竟從一堆破布間，摸出一雙大紅繡金的婚鞋。

鞋麵繡著鴛鴦戲水，針腳細密，色澤鮮亮，分明是新嫁孃的喜鞋。可此刻卻沾著陰冷的土腥氣，散發出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怨煞之氣。

陳瞎子捏起繡花鞋，指尖一沉，冷聲道：“原來是個未婚早逝的陰人，看上了你家閨女，想拉她下去配冥婚，這才勾了她的魂魄。”

李家父母瞬間慌了神，連連磕頭：“大師！求您救救女兒！要多少錢，我們都願意給！”

陳瞎子淡淡道：“錢不必提，人還能救。今晚那陰人必定前來迎親，再晚一日，誰也攔不住。”

他囑咐二人立刻去備齊東西——

紅紙封死全屋所有縫隙，不得漏進半點光線；

紙人一個，務必身著大紅嫁衣；

紙錢數捆，越多越好；

其餘雜物，速速采買。

李家夫婦二人哪敢怠慢，轉身便去準備，不多時便滿載而歸。

陳瞎子接過剪刀，剪下女孩一縷黑發，貼在紙人頭頂，又寫上她的生辰八字，再將那雙鴛鴦喜鞋給紙人穿上。

“夜裏十一點半，在十字路口燒掉。”陳瞎子沉聲道，“陰魂會娶走這紙人，你女兒的魂魄自會歸位。”

他又再三叮囑：“七七四十九天內，姑娘不可出屋，不可見光。”

說罷，他從布袋中取出一把精緻的小桃木劍，遞給女孩母親：“把這個放在她身上，明日醒來，便平安無事了。”

夜幕降臨，陳瞎子與趙棺生陪著夫妻二人來到十字路口。

夜色如墨，路口陰風習習，寒意刺骨。

就在這時，趙棺生忽然壓低聲音：“師兄，接親的來了，我聽見喇叭聲了。”

陳瞎子抬眼望去，隻見遠處一隊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隱隱浮現，嗩呐聲、鑼鼓聲、喜轎晃動聲交織在一起，卻都透著一股鬼氣森森的詭異。

為首的“新郎”一身大紅喜服，胸佩紅花，騎在一匹紙糊的白馬上，麵色慘白如紙，眼瞳漆黑無光，分明不是活人。

他身後跟著一群紙糊的儐相、喜娘與儀仗，黑壓壓一片，緩緩朝路口逼近。

空氣中的陰冷驟然加劇，十字路口的塵土被陰風捲成旋轉的黑渦。

李家父母肉眼看不見這一幕，卻也被陣陣陰風颳得渾身發寒。

陳瞎子當即囑咐二人燒掉紙人，夫婦二人聽聞，立刻點燃手中火柴。

紙人“轟”的一聲燃起大火，火光衝天，瞬間映紅了十字路口的夜空。不多時，趙棺生便看見一個與床上姑娘一模一樣的女子緩緩浮現，身後跟著滿箱金銀，羞答答地立在原地，等候著鬼新郎。

不遠處的新郎看見紙新娘含羞帶怯的模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細密慘白的牙，笑聲幹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翻身下馬，緩步上前，攙扶著“新娘”走進喜轎。

待轎簾落下，新郎緩緩轉過身，目光陰森地盯住李家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