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2章 鬼母養子

那一聲軟糯卻裹著刺骨陰寒的“娘～”，輕飄飄散在空曠的墳地上，在場所有人瞬間如遭冰封，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孩童不哭不鬧，安安靜靜依偎在三夫人的骸骨旁，瘦小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顫巍巍地，像是要抓住那具早已冰冷腐朽的骨頭，模樣看著可憐，卻透著說不盡的詭異。

忽地，一股陰風平地捲起，颳得墳頭荒草簌簌作響，塵土碎屑迷得人睜不開眼，周身溫度驟降，仿若墜入冰窖。

陳瞎子臉色驟變，忙將桃木劍橫在胸前，厲聲低喝：“全都退後！切勿輕舉妄動！”

他話音剛落，更濃的陰風呼嘯而來，眾人死死閉著眼，隻覺天旋地轉，周遭泥土與棺木的氣息，竟漸漸換成了淡淡的黴味與香火味。待狂風散去，眾人慌忙定神看向原處，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方纔還擺在原地的朱紅子母棺，連同那孩童，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樸狹小的農家小院，兩扇斑駁的紅漆木門靜靜聳立，門楣泛著死氣，全然是陰間宅院的模樣。

趙老爺雙腿一軟，直挺挺癱在泥地裏，褲腳瞬間濕透，一股腥臊味散開，他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地尖叫：“鬼……是鬼啊！救命！”

慌亂間，那紅漆木門緩緩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從內緩緩推開。

一位身著素色壽衣的婦人緩步走出，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小腹處一道猙獰的傷口血肉模糊，血水不斷滲出，隱約能看見內裏的髒器，正是三年前難產而亡的三夫人。她一手牽著那青白麵色的孩童，腳步虛浮，眼神幽怨，直直望向癱在地上的趙老爺。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四散奔逃，趙老爺更是嚇得蜷縮在地，連挪動的力氣都沒有。

“都別跑！亂跑隻會被陰氣所困！”陳瞎子厲聲喝止，攥緊桃木劍上前一步，沉聲道，“既然是已亡之人，就該歸葬陰曹，滯留陽間禍害鄉鄰，休怪老道不客氣！”

話落，他手腕一轉，舉著桃木劍便朝三夫人刺去，劍身上帶著淡淡的辟邪金光。

眼看桃木劍就要碰到婦人衣角，一旁的孩童驟然動了，小小的身子像一發淩厲的小炮彈，猛地衝向陳瞎子，速度快得根本不似尋常孩童。陳瞎子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撞得連連後退數步，握著桃木劍的手都陣陣發麻。

孩童擋在三夫人身前，通紅的眼眸惡狠狠盯著陳瞎子，周身陰氣翻湧，沒有半分懼意，一字一頓地開口，嗓音稚嫩卻帶著狠勁：“不許傷害我娘親！”

陳瞎子穩住身形，眉頭緊鎖，盯著孩童沉聲道：“你娘已是陰人，陰陽殊途，本就不該留在陽間，滯留越久，怨念越重，遲早會釀成大禍！”

聞言，三夫人輕輕拉過孩童，緩緩朝著陳瞎子屈膝跪倒，散亂發絲下的臉龐滿是悲慼，淚水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混著血水，模樣淒楚至極：“求大師高抬貴手，饒過我兒……小婦人並非有意滯留陽間，實在是心願未了，寸步不敢離啊。”

她哽咽著，緩緩道出三年前被掩埋的真相：“當年老爺逼穩婆剖腹取子，所有人都以為孩子沒了氣息，可他根本未曾斷氣，隻是氣息微弱到近乎全無，他們卻草草將我母子二人封棺下葬，任由我們在棺中等死。我怨氣難平，魂魄守著孩子不肯離去，就在我快要魂飛魄散，孩子也即將氣絕之時，幸而遇到一位路過的遊方道士。”

“道長慈悲，看破我兒命格特殊，並非夭亡之相，不忍他就此殞命，更不忍我母子陰陽兩隔、怨念成煞，便在這墳地四周，佈下一座養魂守胎陣，以陣法護住孩子最後一絲生機，滋養他肉身成長，也暫留我的魂魄，許我在陽間陪伴孩子三年。”

三夫人抬手輕輕撫摸著孩童的頭，眼底滿是不捨與溫柔，聲音愈發哽咽：“道長說，孩子命不該絕，三年期滿，他自會尋得有緣人來尋他，走上正途，到那時，我了卻心願，便會心甘情願前往陰曹，絕不再滯留陽間，驚擾鄉鄰。求大師成全，再容我陪孩子幾日，隻需幾日，三年之期便滿了……”

話音落下，小院四周的陰氣漸漸柔和了幾分，孩童緊緊抱住三夫人的腿，仰頭望著她，小聲喊著“娘”，原本陰冷的眼眸裏，竟透出了幾分孩童該有的依賴。

陳瞎子握著桃木劍的手緩緩放下，獨目看著這對淒苦的母子，眉頭擰成一團，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決斷。

癱在地上的趙老爺，聽著這一番話，看著眼前母子二人淒慘模樣，終於從恐懼中回過神，聲音顫抖著開口：“紅兒……這三年……你是怎麽把我兒拉扯大的？”

三姨娘滿臉血淚，聲音淒婉又悲涼，悠悠說道：

“孩子太小，我一介陰魂，靈力微薄，別無他法，隻能以自身陰血為奶，以殘魂凝肉為食，一點點吊著他的性命，看著他慢慢長大。等他能走動了，我便將陰間紙錢化作銀元障眼，讓他去鎮上換些糖糕吃食，隻求他能像尋常孩子一樣，嚐一口人間滋味……”

話音未落，天空忽然響起一聲輕雷，雲層微動，一縷清清淡淡的道氣自遠天飄來。

陳瞎子神色一凜，猛地抬頭：“這熟悉的氣息是師父……三年之期，要到了。”

孩童似有所感，抬起頭，望向天邊，那雙通紅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與不安。

而三夫人望著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兒，淚水流得更凶，嘴角卻輕輕揚起一抹釋然又不捨的笑。

三夫人緩緩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珠遞給陳瞎子，緩緩說道:“那位道長說，如果三年以後有道士來挖墳墓，讓我把這個給他，他就明白了。”

陳瞎子看到此物，麵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