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1章 死於難產

那天夜裏大雨滂沱，雨點子砸在趙家宅院的青瓦上，劈裏啪啦響得瘮人，連帶著窗欞都被狂風拍得吱呀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屋外抓撓。趙家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戶，年過花甲的趙老爺，正守在產房外，焦灼地踱來踱去。

產房內，三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喊聲，從最初的淒厲，漸漸弱成了遊絲般的氣音，滿屋子都是濃重的血腥氣，混著草藥味，嗆得人胸口發悶。那個年頭醫療匱乏，婦人難產本就是鬼門關走一遭，趙家請遍了鎮上所有有名的大夫，可個個束手無策，連連搖頭，背著藥箱匆匆離去，連方子都不敢開。

不多時，產房的布簾猛地被掀開，穩婆跌跌撞撞跑出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好了！老爺，大事不好了！夫人她……難產去了！”

趙老爺身子一僵，渾濁的眼睛裏沒流半滴淚，隻是麵色沉得像屋外的烏雲，聲音沙啞地追問，語氣裏藏著孤注一擲的急切：“孩子呢？孩子如何了？是男是女？”

穩婆低著頭，支支吾吾，不敢抬眼瞧他：“老爺……孩子還沒生出來，時間太久估計跟著夫人一起，沒了氣息啊……”

趙老爺年過六十，膝下隻有兩個女兒，始終沒盼來一個能傳宗接代的兒子，這三夫人腹中的孩子，是他求神拜佛盼了許久的念想，如今竟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咬牙擠出一句狠戾的話，聲音冷得刺骨：“給我剖腹取子。”

穩婆嚇得呆立原地，渾身打顫，連連擺手：“老爺，這……這是傷天害理的事，老身實在做不來啊！”

“來人。”趙老爺話音剛落，兩個下人端著一個木盤走上前，盤裏碼著一遝遝鋥亮的銀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晃得人眼暈。

“隻要把孩子取出來，這些錢，全都是你的。”趙老爺的話，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穩婆盯著那滿盤銀元，眼睛瞬間直了，心裏僅存的那點忌憚與底線，瞬間被貪欲衝得煙消雲散，咬咬牙，轉身衝進了產房。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產房裏突然傳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穩婆連滾帶爬地衝出來，魂都嚇飛了：“老爺！小少爺……小少爺去了！渾身冰得像塊寒玉，根本就救不活了！”

趙老爺衝進去一看，隻見那剛從母體中剖出的嬰孩，麵色青白，閉著眼卻無半分呼吸。

趙老爺最終咬咬牙，命人將三夫人的屍身與這死童一同入殮，封進了朱紅漆的子母棺，連夜葬進趙家祖墳最角落，墳頭立了塊無字碑，從此絕口不提此事，彷彿這對母子從未存在過。

日子一晃，整整三年過去，鎮上漸漸開始流傳起一樁怪事。

每到陰天下雨的傍晚，鎮口的雜貨鋪、巷尾的糖糕攤，總會出現一個約莫兩三歲的孩童。那孩子光著身子，隻有一些破布包裹，麵色常年青白，眼神木訥發紅，從不說話，隻是安安靜靜站在攤前，伸出凍得發紫的小手，遞上幾枚鋥亮的銀元，指著糖糕或小玩意兒，安安靜靜地等。

攤主們起初隻當是哪家走失的孩子，或是家境貧寒的孩童偷拿了家裏的錢，見他可憐，又收了實打實的銀元，便次次都給足了分量，誰也沒多想。這孩子來得勤，幾乎隔三差五就來一次，久而久之，攤主們都習慣了他的存在，隻當是個沉默寡言的小主顧，誰也沒察覺異樣。

直到三個月後，糖糕攤的李阿婆清點當月營收，才發現了不對勁。隻要每次那孩子一來，她的錢箱子裏總有一把紙灰。李阿婆在心裏暗暗記下，單獨拿了一個木盒，隻用來裝孩子給的銀元。這天李阿婆快收攤時，隻見遠處一個小身影晃晃悠悠地向她走來。

李阿婆定眼一看，正是那個小娃娃。他伸著小手遞給李阿婆一枚銀元，買了糖糕便蹦蹦跳跳地跑遠了。李阿婆默默地把銀元放入單獨準備的木盒裏，可回家開啟時，盒裏的銀元竟消失不見，隻零零散散躺著幾枚紙錢，邊緣泛著紙灰的黃，指尖一碰，瞬間化作一捧細碎的紙灰，簌簌落在掌心，隻留下一股濃烈的、如同墳地腐土般的陰寒氣息，嗆得人直犯惡心。

李阿婆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去問其他攤主，這才發現，所有接過那孩子銀元的人，都遭遇了同樣的事：起初銀元完好無損，可放得久了，便會漸漸化作紙錢，最後隻剩滿手紙灰。更嚇人的是，有人曾偷偷跟著那孩子，想送他回家，卻見那孩子一路走到趙家祖墳，鑽進了那座無字碑的墳頭，身影瞬間消失在陰霧裏，隻留下棺木開合的吱呀聲，在空蕩的墳地中回蕩。

鎮上的老人這纔想起三年前趙家的那場難產，想起那棺中剖出的死童。原來這孩子根本不是活人，人們紛紛嚇得躲遠，有人索性找到了趙老爺家，把他家墳地鬧鬼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趙老爺聽聞此事，起初還不肯信，隻當是鎮上人胡言亂語。可架不住接連有人上門稟報，甚至有幾個膽子大的鄉鄰，繪聲繪色描述了那孩子的詭異模樣，再聯想到三年前那樁一屍兩命的憾事，趙老爺心裏也犯了嘀咕，後背竟隱隱冒起冷汗。

他不敢再耽擱，當即吩咐下人備車，親自去鎮上請來那位頗有名氣的陳半仙。這陳半仙眼瞎了一隻，據說能通陰陽、辨鬼神，在方圓百裏都有些名氣。

陳瞎子被下人請來了趙家，一身青佈道袍，斜挎一個補丁舊布包，手裏拿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桃木劍，神色肅穆。他聽趙老爺說完前因後果，又掐著手指算了算，半晌才沉聲道：“趙老爺，你家這墳地，怕是沾了不該沾的東西。那孩子恕我實在看不透。要想平息此事，必須開棺驗看，才能定奪後續。”

趙老爺雖心有忌憚，想到墳地的怪事和鎮上的流言，也隻能咬牙應下。次日一早，他帶著陳瞎子、一眾家丁，還有些工具，浩浩蕩蕩趕往趙家祖墳。

眾人來到那座立著無字碑的墳前，陳瞎子讓家丁們按他的指引，在墳頭四周挖掘。不過半個時辰，那座塵封三年的子母棺便顯露了出來。棺身被泥土覆蓋，卻依舊朱紅如新，隻是湊近了，便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

陳瞎子湊到棺前，在棺蓋上輕輕敲了幾下，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棺木陰氣逼人，那孩子是怎麽進去的！開棺吧。”

家丁們麵麵相覷，卻不敢違抗，拿著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開了棺釘，緩緩掀開棺蓋。

棺內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夫人的屍身早已腐爛，隻剩一副骸骨，而旁邊躺著一個兩三歲的孩童，那孩童麵色安寧好像睡的很香，胸前起起伏伏，隻是麵色青白，閉著眼，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隱隱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陳瞎子見狀，麵色一變，此子沒死，但也不是活人……

趙老爺站在一旁聽聞，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棺材裏的孩童悠悠轉醒，睜著紅通通的眼眸看著愣在棺材旁邊的一眾人。

喃喃喊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