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15章 消失的師傅

老道垂眸望著跪地磕頭、滿麵淚痕的趙棺生，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他緩緩抬手，指尖輕撫，一股溫和卻裹挾著不容抗拒威壓的力道，瞬間將少年從土地中攙起。看似佝僂孱弱的身軀裏，竟藏著深不可測的修為，連地麵的塵土都未被震起分毫。

“起來吧。”老道緩步踏入醫館，青佈道袍的下擺掃過斑駁的木門檻，目光落向床榻上麵色死灰、氣息遊絲的陳瞎子，眉頭驟然蹙緊。指尖飛快掐訣，腰間那枚褪色的桃木牌驟然亮起淡金光暈，雖不熾烈，卻透著驅散邪祟的溫潤靈力，將周遭的陰寒逼退三尺。

守在一旁的老大夫瞧見那光暈，驚得連連後退半步，攥著藥杵的手微微發顫。他行醫半生，從未見過這般純正的道門靈力，心知遇上了真正的修行高人，當即閉緊嘴巴，默默退到牆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老道未多言，抬手從破舊的衣襟中摸出一株奇草。那草葉與花瓣竟呈剔透琉璃色，不見半分雜色，卻絲絲縷縷漾著鮮活生機——正是世間僅存的地獄幽冥蘭。此草生於怨氣滔天的鬼域深處，百年難遇，傳說能起死回生、生拔白骨。

老道指尖凝起一縷精純道門靈力，將幽冥蘭輕輕包裹揉碎，藥汁化作淡青色的液滴，順著陳瞎子的唇角緩緩喂入。隨後，他掌心按在陳瞎子眉心，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入，一寸寸修複著他寸斷的筋骨，將盤踞在五髒六腑的陰邪之氣盡數驅散。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床榻上的陳瞎子原本慘白如紙的臉頰，竟漸漸泛起淡淡的血色。細若遊絲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周身縈繞的死氣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卻真切的生機。

趙棺生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雙眼死死盯著師兄的胸膛，直到看見那處平穩起伏，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瞬間癱軟在地，眼底的恐慌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滿得快要溢位的感激。他轉頭看向老道，膝蓋一彎，又要跪地叩謝，卻被老道抬手攔住。

“師父，您怎麽會來這裏？”趙棺生聲音哽咽，鼻尖通紅，“您怎麽知道師兄……”

話未說完，老道已收回手，目光落向床榻上的陳瞎子，輕歎一聲，聲音低沉而滄桑，帶著歲月的風霜：“為師雲遊四方，前些日子夜觀天象，掐算出你師兄命中有此生死大劫，陰邪纏身，命懸一線。”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腰間空蕩的掛扣，眼底閃過一絲痛惜，“此番遠赴陰曹鬼市，便是專程尋這株幽冥蘭，隻為救他性命。隻是為師的桃木牌，也在鬼市的打鬥中遺失了。”

話音落，老道的目光掃過趙棺生，落在他已然褪去孩童稚氣、長成少年的身軀，以及周身悄然流轉的陰陽法力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倒是你，生死關頭竟激發了體內潛藏的陰陽血脈，一夜脫胎換骨。往後的修行路，凶險遠超你想象，務必穩住心性，護好自己，也護好你師兄。”

趙棺生一怔，這才恍然明白自己突如其來的蛻變，竟是血脈覺醒所致。再想起師父不遠萬裏闖鬼市尋藥，隻為救師兄性命，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師父的敬重與感激，更有沒能護住師兄的深深自責。

他慌忙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兩枚在鬼市所得的鬼物，指尖微微顫抖，遞到老道麵前：“師父，您看這兩件邪物，有何用處？”

老道見了此物，臉上竟無半分驚訝，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悠悠道：“此物雖是邪物，旁人碰之即亡，卻對你有大用。你本是陰陽雙體，可入陰界而不傷，活於陽界而不濁。這兩件東西，留著你慢慢參悟。”

那一夜，趙棺生與師父聊了許久。從陰陽血脈的修煉法門，到陰界的禁忌規則，老道一一解答，頻頻對趙棺生的悟性點頭稱讚。師徒二人守在醫館內，時不時渡入靈力穩固陳瞎子的傷勢，趙棺生則寸步不離地守在師兄床邊，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睏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才靠著床沿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正午。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的雕花，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醫館內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驅散了殘留的陰寒。

床榻上的陳瞎子已然睜開了眼，雖依舊麵色蒼白、氣息虛弱，卻眼神清明。他看到身旁的趙棺生，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這脫胎換骨的師弟，嘴角扯出一抹虛弱卻溫柔的笑意，聲音沙啞卻清晰：“棺生……”

“師兄！你醒了！”趙棺生喜出望外，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扶靠在床頭，又快步跑去倒了溫水，端回來時，眼底滿是失而複得的慶幸。

可他轉頭看向醫館內，卻沒瞧見那個熟悉的青佈道袍身影，心頭猛地一緊。他急切地走到門口，揚聲喊道：“師父，師兄醒了！”

空蕩蕩的醫館裏，隻有風聲穿過窗欞的輕響，無人應答。

趙棺生轉身看向整理藥筐的老大夫，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大夫，昨日那位老道師父呢？他去哪了？”

老大夫抬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敬畏：“那位道長天不亮就走了。臨走前留了話，說他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還說，你師兄體內陰邪已除，筋骨也已穩住，安心休養幾日便可痊癒。往後修行之路，需多加謹慎，莫要再輕易身陷險地。”

老大夫想起老道臨走前看趙棺生的眼神，又添了一句：“道長還說，你體內陰陽法力剛覺醒，需勤加修煉，穩住心性。好好護著你師兄，日後師徒三人，自有重逢之日。這是他留給你們二人的。”

趙棺生接過老大夫遞來的布包，開啟一看，裏麵整整齊齊躺著幾張泛著金光的高階符籙、一本泛黃的道法古籍、幾瓶療傷丹藥，還有一封疊得整齊的信。

他攥著信走到師兄身邊，緩緩展開。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力透紙背：一路向北，定會相遇。

趙棺生僵在原地，猛地轉身衝向醫館門外。空蕩蕩的村口小道上，唯有幾縷炊煙嫋嫋升起，早已不見老道的蹤跡。隻有微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離別的不捨。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望著遠方連綿起伏、被薄霧籠罩的群山，眼底滿是不捨與悵然。師父救了師兄的命，卻又這般悄無聲息地離去，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有，隻留下滿心的牽掛與未說盡的話語。

床榻上的陳瞎子望著窗外的迷霧，緩緩閉上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師父的感念，有對未知前路的凝重，更有幾分對師弟的期許。

趙棺生轉身走回醫館，看向虛弱卻安穩的師兄，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師父既然離去，那從今往後，他便要憑著自己這一身新生的力量，好好守護師兄，等著與師父重逢的那一天。而那些在曠野中暗算他們、留下滿身傷痕的陰邪之徒，他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風穿過村口的老槐樹，捲起地上的塵土，遠方的迷霧深處，似有無數黑影晃動，藏著更多未被揭開的隱秘。而屬於趙棺生、陳瞎子與那位神秘老道的前路，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