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16章 古鎮血河

陳瞎子在醫館靜養五日，體內殘存的陰邪之氣被徹底滌蕩，斷損的筋骨經老道留下的療傷丹藥滋養，已然癒合如初。雖仍需時日細細調養，卻已能正常行走，無礙行動。

趙棺生趁著這段時日，日夜參悟師父遺留的道法古籍，又潛心摸索煉化那兩件鬼物，體內陰陽法力愈發精純。少年身形日漸挺拔，眼底褪去往日青澀，多了幾分與年歲不符的沉穩銳利。

二人收拾好老道留下的行囊，鄭重辭別老大夫，循著師父信中“一路向北”的指引，並肩踏上北上的路途。

一路風餐露宿，趙棺生悉心照料著尚且虛弱的陳瞎子，白日趕路，夜晚尋地落腳，閑暇時便一同參悟道法、切磋修行。偶遇山間零散精怪邪祟，趙棺生憑著覺醒的陰陽雙體，出手便能輕鬆化解。朝夕相伴間，師兄弟二人的默契愈發深厚，心中與師父重逢的期盼，也隨著北上的腳步愈發濃烈。

這日黃昏，殘陽染血，二人終於抵達一座規模頗大的古鎮。鎮子依河而建，青石板路蜿蜒綿長，兩旁商鋪林立，酒旗迎風翻飛，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談笑聲交織成片，一派繁華熱鬧之景，與此前荒郊曠野的蕭瑟孤寂截然不同。

“走了半日路，先尋個地方歇息，明日再趕路。”陳瞎子抬手輕拍趙棺生肩頭，聲音溫和，隨即話鋒微凝，“鎮子大，客棧人多眼雜，尋常邪祟不敢靠近，隻是我總覺得，這鎮上的風裏，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寒。”

趙棺生聞言，眸色驟然一沉，凝神探查之下，果然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戾氣。這戾氣並非山野精怪的散漫邪氣，反倒裹挾著濃重怨氣，沉沉縈繞在鎮子上空，隻是被人間煙火氣遮掩，常人難以察覺。他眉頭微蹙，沉聲應道：“師兄放心，我多加提防便是。”

二人穿過喧鬧街市，行至一處僻靜街角，街角立著一間不大的客棧，匾額上“東來順客棧”五個字清晰可見。二人打量一番，見客棧還算整潔，便定下二樓一間客房。上樓推開窗，一條寬闊河流映入眼簾，河水悠悠，不知流向何方。

夜色漸深，鎮上的喧鬧漸漸平息，隻剩夜風穿過街巷的細碎聲響。陳瞎子閉目調息，趙棺生守在一旁，摩挲著師父留下的符籙，時刻警惕周遭動靜。

約莫夜半時分，二人剛入睡不久，一陣詭異聲響，驟然打破深夜的寂靜。

屋外先是傳來“梆、梆……”的打更聲，規律平緩，可沒過片刻，聲響陡然異變，銅鑼磕碰發出刺耳亂響，緊接著，一道飽含極致恐慌的顫音劃破夜空：“不好啦！不好啦！又死人了……”

趙棺生猛地坐起身，推開窗子循聲望去，隻見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倉皇朝著遠處奔逃。再看向河麵，他神色驟然大變——河麵漂浮著一具具身著各色服飾的屍體，河水猩紅如墨，濃烈腥氣撲麵而來。饒是見過鬼市皚皚白骨的趙棺生，見此場景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慢悠悠的叩門聲，節奏詭異，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師兄！”趙棺生瞬間警醒，猛地轉身，握緊腰間符籙，陰陽法力悄然運轉周身。

陳瞎子也驟然睜眼，麵色凝重至極，側耳聆聽片刻，沉聲問道：“誰？”

“客官，是我啊，快開門啊！”門外傳來應答，可那聲音幹澀陰冷，毫無活人生氣，話音落下，陣陣“滴答、滴答”的液體滴落聲響起，在寂靜夜裏格外刺耳，詭異氛圍瞬間拉滿。

陳瞎子快步走到門前，透過破損的窗紙朝外望去，猝不及防間，一雙全無黑眼仁的慘白眸子，直直與他對視！陳瞎子渾身一震，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心頭瞬間沉到穀底。

趙棺生再次看向窗外河流，濃稠的血色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妖異光澤，淒厲攝魂的哭喊從河底不斷傳出，河水如同沸騰的沸水，咕咚咕咚瘋狂翻滾，似有極為凶悍的邪祟，即將破河而出。

更可怖的是，鎮上不少居民如同丟了三魂七魄，雙目空洞、神情木訥，從四麵八方僵硬地湧向河邊。他們腳步呆滯，毫無自主意識，義無反顧地朝著猩紅河水中邁步，已有多人半個身子沒入河中，卻依舊往前走去，全無掙紮之意，彷彿隻剩一具被邪祟操控的軀殼。

“不好，河裏的邪祟迷了他們的魂魄！”陳瞎子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棺生，快出手阻攔，這些人被怨氣纏身，中了幻術，再往前必死無疑！”

趙棺生與陳瞎子合力解決掉門外惡鬼，當即快步衝出客棧，直奔河邊而去。

趙棺生不敢耽擱，指尖飛速掐訣，運轉體內陰陽法力，抬手將數張醒神符擲出。符籙在空中泛起淡淡金光，朝著失神的村民飛掠而去，可血河之中怨氣太過濃重，金光剛至河邊，便被漫天黑霧徹底吞噬，醒神符瞬間失效。源源不斷的村民依舊朝著血河走去，河底哭喊愈發刺耳，浪濤翻湧，好似有無數鬼手在水底拉扯岸上之人。

趙棺生緊咬牙關，跨步立於河邊，周身陰陽法力轟然暴漲，迎著漫天怨氣與攝魂哭嚎，死死盯著翻湧的血河，沉聲道：“師兄，這河中之邪，遠比我們此前遇到的都要凶險，它在吸食生魂！”

話音未落，血河驟然掀起數丈猩紅浪濤，狠狠拍打河岸，濺落的血珠落在地上，竟腐蝕出點點黑斑。淒厲哭喊化作尖銳魔音，直直鑽入二人腦海，妄圖攪亂他們的心神。

靠近河邊的村民，大半身子已沉入血水中，麵板迅速泛起青灰，魂魄被河底邪祟死死拖拽，臉上卻無半分痛苦，隻剩麻木的執念，一步步走向滅亡。

“棺生，守好河岸，布聚陽陣困住村民，絕不能讓他們再入水！我來破這邪祟的**陣！”陳瞎子厲聲吩咐，周身靈力驟然暴漲，破舊衣衫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指尖飛速結印，抬手甩出數張老道遺留的鎮邪符。

符籙淩空燃燒，化作金色火網罩向岸邊村民，可血河之中猛地竄出數道漆黑怨氣觸手，狠狠抽在火網之上。金光瞬間灼燒鬼手怨氣，將其化為飛灰，那邪祟卻不死心，再度凝聚出更為龐大的怨氣鬼手反撲，實力遠超二人預料。

趙棺生不敢遲疑，立刻催動陰陽血脈，左手凝陽火，右手聚陰霧，雙手快速交疊結印，口中咒聲清朗：“陰陽分際，乾坤定界，障！”

少年周身金黑雙色靈力交織纏繞，以自身為中心，一道半金半黑的結界瞬間鋪開，將岸邊數十名失神村民盡數圈入其中。陽火淨化**邪力，陰霧阻隔攝魂魔音，村民腳步陡然一頓，空洞眼底泛起幾分掙紮，可轉瞬之間，便被河底更深的邪力牽引，如同行屍走肉般，不顧疼痛瘋狂衝撞結界，力道大得驚人。

“噗——”趙棺生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鮮血落入河水，周遭冤魂惡鬼頓時發出淒厲嚎叫，河麵暗紅血色短暫褪去，可隨即，更深重的怨念從河底瘋狂翻湧而上。趙棺生被怨氣反噬，身形微微踉蹌，卻死死咬牙穩住，雙手結印愈發用力，強行加固結界：“師兄，我撐得住，快動手！”

陳瞎子心中一緊，再不保留實力，抬手摸出懷中老道留下的八卦銅鏡，鏡麵迎上月光，驟然綻放刺眼金光。他以指為筆，蘸取自身靈力虛空畫符，口中咒聲低沉肅穆：“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敕令，破邪誅祟！”

璀璨金光自銅鏡中傾瀉而出，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刺入翻湧的血河中心！

刹那間，血河炸起數丈高浪，一道刺耳尖嘯響徹夜空，比此前的哭喊淒厲百倍，震得人耳膜生疼。河底怨氣驟然凝聚，化作一隻巨大血色鬼手，漆黑指甲尖利無比，裹挾著腐蝕萬物的戾氣，朝著陳瞎子狠狠抓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泛起陣陣漣漪。

“小心！”趙棺生見狀，猛地分出一縷陰力，裹挾自身血氣直擊鬼手，兩股陰邪之力相撞，瞬間發出滋滋腐蝕異響。

趁著鬼手被牽製的間隙，陳瞎子縱身躍起，雙手緊握八卦銅鏡，將全身修為盡數灌入其中，厲聲大喝：“金光破障，邪祟歸墟！”

金光暴漲，如烈日墜落在河麵，狠狠砸在血色鬼手之上！鬼手被金光灼燒，發出淒厲慘叫，一點點化為黑煙消散，可河底怨氣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重，猩紅河水翻滾得愈發洶湧，水麵隱隱浮現出無數慘白人臉，皆是被河煞吞噬的亡魂，密密麻麻，滿眼怨毒地盯著二人，看得人毛骨悚然。

“這是積年河煞，吞了無數生魂，早已修成氣候！”陳瞎子落地，臉色蒼白，轉頭對著趙棺生大喊，“棺生，引陰陽之力，與我金光合一，方能徹底擊穿它的怨氣核心！”

趙棺生重重點頭，眼中戰意凜然，當即撤去半分結界之力，將體內陰陽靈力催動至極致，金黑雙色靈力化作一道光柱，與陳瞎子的金光徹底相融。兩道力量相輔相成，陽火克邪，陰力鎖魂，凝聚成一柄貫穿天地的陰陽光劍，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直直劈向血河最深處！

轟——

震天巨響傳遍古鎮，血河被硬生生劈開一道深壑，河底盤踞的黑色怨氣核心徹底暴露——那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血色肉瘤，上麵附著無數掙紮的亡魂，正是河煞本體。

陰陽光劍轟然劈下，怨氣核心瞬間崩裂。猩紅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漸漸恢複清澈，漫天淒厲哭喊戛然而止，纏繞在村民身上的黑氣飛速消散，失神的村民紛紛身子一軟，終於擺脫邪祟控製，恢複神誌。

河底最後一縷怨氣被淨化，殘存的血色鬼手徹底化為虛無，夜風拂過，濃重腥氣漸漸散去。師兄弟二人靈力耗盡，扶著彼此大口喘息，趙棺生靈力透支，身形踉蹌，周身陰陽靈光黯淡無光，陳瞎子也麵色慘白，方纔一番鬥法，二人幾乎耗盡大半修為。

就在二人以為危機徹底解除之時，陳瞎子忽然眉頭緊鎖，凝神細聽河麵動靜，聲音凝重到極致：“不對，這河煞……還有後手！”

方纔恢複平靜的河麵下，緩緩泛起細密的氣泡，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詭異的氣息，正從幽深河底，一點點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