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14章 命懸一線

血霧散盡後的曠野滿目瘡痍，滿地白骨被夜風卷得簌簌作響，天邊率先破開一抹魚肚白，冷冽微光灑在狼藉大地上，將死寂襯得愈發淒清。

趙棺生抱著氣息奄奄的陳瞎子，腳下步伐慌亂又急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恨不得立刻抵達有人煙的地方。他隻覺此刻身輕如燕，往日跑幾步便會氣喘的身子，此刻狂奔起來竟毫無滯澀，力道也大得驚人——即便抱著重傷的師兄，腳步依舊穩如磐石，彷彿腳下生了根。

他低頭死死盯著懷中臉色慘白、毫無生氣的陳瞎子，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喉間發緊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一遍遍在心底默唸“師兄千萬不能有事”，全然顧不上自身的異樣，連額角滾落的血珠混著汗水滴落在衣襟上，也未曾察覺。

不知奔出多少裏路，遠處山間村落的零星燈火終於映入眼簾。那幾點微弱的光亮，在無邊黑暗裏成了趙棺生此刻唯一的希望。他卯足最後一股勁，踉蹌著衝到村口那間掛著“濟世醫館”牌匾的小屋前，抬手重重拍響木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醫館內的老醫者被這劇烈的動靜吵醒，披著素色外衣，慢悠悠開啟木門。趙棺生不等對方開口，抱著人踉蹌著衝進去，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破音的顫意：“大夫！快！快救救我師兄！”

老大夫抬眼瞧見床榻上渾身是血、氣息衰竭的陳瞎子，立刻上前探脈，指尖又細細摸過他的腹部與肋骨處，眉頭漸漸擰起。

趙棺生僵立在一旁，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節泛白得近乎透明，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床榻上的師兄，滿心焦灼與恐慌幾乎將他淹沒，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驚擾了榻上的人。

老大夫沉沉歎了口氣，收回手，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重擔：“筋骨寸斷、陰邪入體，我盡量施救，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趙棺生僵在床榻邊，指尖死死攥著陳瞎子冰涼的手，指節不停顫抖，眼底的慌亂與自責幾乎要溢位來。他就這麽守在榻前，半步不離，指尖不斷渡出自身溫和的陰陽法力，一絲一絲滲入陳瞎子體內，隻求能留住他的氣息，盼他早日醒來。

不知守了多久，床榻上的陳瞎子忽然睫毛輕顫，喉嚨裏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原本緊閉的雙眼，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獨目中滿是混沌與虛弱，視線渙散地落在身前之人身上，模糊不清。

“師……師兄……你醒了！”趙棺生瞬間喜出望外，身子猛地前傾，幾乎貼到榻邊，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滿是欣喜與急切，“你感覺怎麽樣？別亂動，大夫說你傷得很重！”

可陳瞎子看著他，渾濁的獨目裏卻泛起濃濃的錯愕與茫然，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話：“你……你是誰？棺生呢？”

趙棺生一愣，滿心的欣喜瞬間僵在臉上，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識攥緊對方的手，急切回道：“師兄，是我啊，我是棺生！趙棺生！”

“棺生？”陳瞎子眉頭緊蹙，吃力地轉動眼珠，視線緩緩掃過他挺拔寬闊的肩膀、硬朗分明的側臉輪廓——那是全然成熟的成年男子身形，與他記憶裏那個青澀瘦小、怯生生跟在身後的少年師弟，判若兩人。

陳瞎子咳了兩聲，氣息愈發微弱，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卻依舊執著地盯著他，聲音發飄：“你……你是……棺生……”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眼底滿是困惑與驚疑。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炸在趙棺生腦海裏。

他猛地怔住，這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骨節分明、修長寬厚的手，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的厚繭，根本不是自己孩童時纖細稚嫩、布滿細碎薄繭的手！他再抬手，慌亂地撫上自己的臉頰，觸到的是硬朗立體的下頜線，而非從前圓潤的少年輪廓。

趙棺生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醫館角落的銅盆水影。當看清水中身姿挺拔、眉眼英挺、全然是成年男子模樣的自己時，震驚瞬間席捲全身，隨即又被難以抑製的狂喜填滿，眼眶瞬間發熱。

他真的變了！從那個弱小無助、隻能躲在師兄身後的少年，一夜之間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成年人！體內澎湃的陰陽法力流轉自如，從前力不從心的無力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強大底氣！

他又驚又喜，眼眶瞬間泛紅，看著水中的自己，又轉頭看向床榻上的陳瞎子，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與哽咽：“師兄！是我！真的是我！我……我長大了！我變成大人了！”

他欣喜得語無倫次，終於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終於可以不用再躲在師兄身後，終於能護他周全了！

可不等他這份欣喜平複，陳瞎子剛清醒片刻的神智，驟然再次渙散。獨目重重閉上，頭歪向一側，剛剛稍有起伏的胸口，再度變得微弱至極，呼吸細若遊絲——方纔那片刻清醒，竟隻是迴光返照。

“師兄！師兄！”趙棺生心頭一緊，慌忙伸手扶住他，指尖探向他的鼻息，隻覺那縷氣息微弱到彷彿隨時都會斷絕。剛剛燃起的欣喜瞬間被冰冷的恐慌取代，他死死攥著對方的手，指尖冰涼。

老醫者連忙上前搭脈，眉頭擰成一團，搖了搖頭，沉聲道：“元氣耗竭，再度陷入深度昏迷。能不能熬過今夜，猶未可知，老夫……也隻能盡力穩住他的氣息了。”

趙棺生僵在原地，看著榻上麵色慘白、毫無動靜的陳瞎子，滿心的歡喜瞬間化為沉甸甸的擔憂。他剛迎來蛻變，剛擁有守護師兄的力量，可師兄卻再度陷入生死未卜的昏迷，希望剛燃便被澆滅。

窗外夜色更濃，墨色的天幕壓得人喘不過氣。一道黑影隱在院外樹影之中，陰鷙的目光透過窗縫死死盯著醫館內，盯著脫胎換骨的趙棺生，眼底殺意翻湧。片刻後，那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幕裏，隻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冷風。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急促又詭異。

老大夫披上外套，從屋內悠悠問道：“誰啊？深夜擾人清夢。”

屋外沒有人立刻回答，敲門聲卻依舊不停。老大夫無奈，隻得開啟門，隻見門外站著一位年過六旬的老道，破衣爛衫，須發皆白，腰間掛著一枚褪色的桃木牌。

老道拱了拱手，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清越：“打擾老大夫了，我是來看我的徒弟的。”

此話傳入趙棺生耳中，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跑出門，聲音帶著急切的顫意：“你是？你的徒弟叫什麽名字？”

老道抬眼打量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微微一笑，淡淡開口：“陳瞎子。”

“師父！我是您的小徒弟趙棺生，求您救救師兄吧！”趙棺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淚水混著塵土滾落，聲音裏滿是哀求與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