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13章 生死難料

血霧轟然炸開的刹那，維係百年的鬼市徹底崩碎了根基，斷壁殘垣在狂暴氣浪中盡數坍塌，碾作漫天塵沙。濃烈到極致的黑紅雙色戾氣以趙棺生為核，瘋狂席捲衝撞，竟硬生生撕裂鬼市上空終年不散的厚重陰雲，破開一道狹長裂口，透出一縷屬於人間的微弱天光，那是陰陽交界的唯一生機。

陳瞎子癱在狼藉廢墟之中，渾身筋骨寸寸斷裂，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剜心劇痛，鮮血浸透衣衫，在身下暈開刺目的暗紅。可他依舊拚盡最後一絲氣力，用手肘撐著地麵，朝著趙棺生的方向艱難匍匐，獨目裏盛滿絕望與慌亂，嘶啞的嗓音破碎不堪：“棺生！撐住！千萬撐住啊！”

他看得通透，那枚鑽入趙棺生體內的血紅珠子，絕非普通鬼王內丹，而是匯聚鬼王數百年殺戮戾氣、萬千枉死冤魂執唸的血魂珠。再加上趙棺生方纔強行吞噬鬼王畢生修為，又倉促催動禁術請神咒，本源早已受損，天生陰陽命體徹底失控，正被自身本命陽氣與血魂珠陰邪之力瘋狂撕扯，肉身與魂魄都在承受著煉獄般的折磨！

趙棺生的身軀在膨脹與縮小間劇烈反複，麵板下青筋暴起、瘋狂跳動，好似有無數惡鬼在體內衝撞嘶吼，想要破體而出。他再也發不出完整的痛呼，隻剩低沉破碎的嗚咽，周身黑紅氣息時而暴戾吞天，肆意絞殺周遭邪氣，時而溫順內斂，堪堪護住他殘存的神智，兩股極致力量在經脈中不死不休地纏鬥，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渾身抽搐，痛不欲生。

鬼王殘存的怨毒怨念、萬千冤魂的淒厲嘶吼、血魂珠的滔天戾氣，順著經脈瘋狂侵蝕他的識海，妄圖吞噬他的神智；而他體內沉睡的陰陽本命之力，卻拚盡全力抵禦、淨化著這股邪祟，死死守住最後一道防線。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複拉扯，他彷彿墜入無間地獄，肉身淩遲、魂魄灼燒，苦不堪言。

“呃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吼響徹廢墟，趙棺生周身氣息驟然暴漲，無形氣浪轟然散開，將地麵硬生生壓出數丈深的巨坑，周遭殘存的邪祟鬼氣被瞬間絞碎，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他的雙眼徹底被黑紅雙色占據，左眸赤紅噬血，右眸漆黑如墨，麵容在猙獰可怖與痛苦不堪間反複切換，時而目露凶光，欲要毀天滅地，時而攥緊雙拳，渾身顫抖，拚盡全力壓製著體內的躁動。

生命力一點點流逝，氣力漸漸耗盡，趙棺生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就在他徹底暈厥的刹那，一道溫潤聖潔的金光驟然從他體內迸發，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成一枚渾圓光繭。金光所過之處，血魂珠的戾氣被盡數淨化，萬千冤魂的嘶吼化作溫和低語，鬼市中那些迷失心智、渾噩無知的孤魂，瞬間醒悟，眼中戾氣散盡，紛紛朝著光繭躬身跪倒，連連叩首，感念超度之恩。

與此同時，徹底失去陰氣支撐的鬼市寸寸瓦解，化作點點陰光消散於天地間。地府玄門轟然敞開，兩道熟悉的身影踏霧而來，竟是執掌陰魂、極少現世的黑白無常。二人抬眼望向那枚金光光繭，麵色凝重複雜，眼底藏著難掩的忌憚與躊躇，並未上前，隻是抬手收盡所有超度完畢的孤魂野鬼。待陰魂盡數入府，原本喧囂詭譎的鬼市徹底消失，隻餘下滿地皚皚白骨，滿目蒼涼。黑白無常對著光繭鄭重拱手，隨即轉身踏入地府玄門，玄門緩緩閉合，再無蹤跡。

陳瞎子拖著破敗不堪的身軀，終於爬到了光繭之前，他不顧光繭外溢的、足以撕裂魂魄的磅礴氣息，伸手便想去觸碰，卻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彈開，喉頭一甜，再次嘔出一大口鮮血，氣息愈發微弱。他死死盯著光繭，聲嘶力竭地呼喊，用盡全身力氣喚醒趙棺生的神智：“棺生！守住心神！別被邪祟侵了心智！想想你含辛茹苦的母親，想想我們下落不明的師父！”

話音落下，包裹趙棺生的金光緩緩內斂、消散，光繭隨之碎裂，一道身影輕輕落在滿地白骨之上。

陳瞎子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眼，瞬間滿臉驚愕——方纔孩童般瘦小的身影早已不見，原地躺著的，是一具全然陌生卻又透著熟悉的身軀。男子身形挺拔，約莫一米八五，身形清瘦，肌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烏黑短發利落貼合，眉眼輪廓英挺，唯有脖頸間那顆溫潤玉珠，是師父當年親手贈予二人的信物，也是確認身份的唯一憑證。

“棺生……棺生你醒醒……”陳瞎子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氣息奄奄，一遍又一遍地虛弱呼喊，聲音越來越輕，最終徹底沒了氣力，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少年緩緩睜開雙眼，一雙赤紅眸子銳利如刃，掃過滿地白骨與破敗廢墟，帶著一絲未散的淩厲與茫然。他很快回過神，目光定格在不遠處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陳瞎子身上，心頭驟然一緊，所有茫然瞬間被焦急取代。

他慌忙坐起身，全然沒察覺自己身形、樣貌的翻天覆地的變化，隻想著重傷的師兄，快步奔至陳瞎子身邊，顫抖著伸手將人輕輕抱起。懷中人身軀冰涼，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趙棺生心膽俱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顫抖：“師兄！師兄你怎麽樣？我帶你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挺住，千萬不能有事！”

他緊緊抱著陳瞎子，轉身便朝著人間方向狂奔，滿心都是救治師兄的急切，絲毫沒有留意，自己脖頸間的玉珠正泛著淡淡的微光，與體內潛藏的黑紅氣息悄然交融；更沒有察覺，方纔黑白無常離去時，望向他的眼神裏，除了忌憚，還有一絲深藏的警惕。

而他懷中的陳瞎子，依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胸口起伏微弱至極，生死懸於一線。

趙棺生抱著師兄，在荒蕪的曠野中拚命奔跑，前路漫漫，夜色濃重，不知何處能尋到良醫，也不知懷中之人，能否撐到他尋來救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