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順著淩陽的眼皮滑落,滲進眼縫裏,刺骨的陰寒瞬間竄進眼底,他的陰眼驟然傳來針紮般的劇痛,眼前的景象徹底被濃重的黑霧與猩紅交織。
女鬼腐爛的臉龐近在咫尺,那股混合著屍臭、黴味與濃怨的氣息,死死堵在他的口鼻間,讓他連呼吸都成了奢望。纏滿全身的青黑長發還在不斷收緊,發絲間的鬼手摳進他的麵板,細小的指甲劃破皮肉,卻沒有鮮血流出,隻有陰煞順著傷口瘋狂湧入,啃噬著他的筋骨與魂魄。
淩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已經被扯出了半截,輕飄飄的,卻又被那股滔天怨念死死拽著,往木梳裏拖。掌心的斷齒木梳變得滾燙,不是溫熱,是怨毒灼燒的燙,腐朽的木刺紮進肉裏,與女鬼的長發徹底纏成一體,像是在他手上生了根,將他與這隻厲鬼牢牢繫結。
孩童怨魂的哭嚎聲變得尖銳刺耳,像是無數根細針,狠狠紮進他的太陽穴,他的意識已經瀕臨潰散,耳邊隻剩下女鬼幽幽的呢喃、發絲摩擦的沙沙聲,還有自己魂魄即將撕裂的劇痛。
陽氣幾乎被抽幹,他的身體徹底僵冷,四肢失去知覺,唯有陰眼還能勉強看清,看著無數鬼手順著他的口鼻、耳道,拚命往他體內鑽,要搶占他的軀殼,要將他徹底同化成這凶樓裏的一部分。
絕望,如冰冷的潮水,將他最後一點求生欲都要淹沒。
他想閉眼,卻被鬼手撐著眼瞼;他想徹底昏死過去,擺脫這無盡的痛苦,可怨念死死纏著他的神魂,讓他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分被吞噬的折磨。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變成這棟樓裏,永遠被女鬼操控的行屍走肉?
就在魂魄即將被完全扯出身體的刹那,一聲清脆的瓷碗碎裂聲,驟然從衛生間門外炸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開了籠罩在衛生間裏的濃重陰煞!
纏在淩陽脖頸處的青絲,猛地一顫,竟瞬間鬆了分毫。
緊接著,一聲蒼老卻鏗鏘的嗬斥,穿透層層鬼氣,直直砸了進來:“孽畜敢爾!陽間地界,也敢肆意索魂,霍亂生人!”
厲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原本湊近淩陽的腐爛頭顱,猛地往後縮了一寸,周身湧動的青黑長發,瞬間變得狂躁起來,瘋狂地朝著門口撲去,像是在抵禦突如其來的入侵者。
淩陽趁機猛地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卻讓他渙散的意識回籠了一絲。他艱難地轉動著眼珠,透過飛舞的青絲縫隙,朝著門口望去。
門口的陰網被撕開一道口子,一個身著灰佈道袍的老道,佝僂著身子站在那裏。道袍破舊不堪,邊角磨得發白,上麵還沾著不少塵土與暗色汙漬,看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落魄。可他手中捏著一道泛黃的符紙,指尖泛著淡淡的靈氣,周身縈繞著一股剛正的煞氣,硬生生將滿屋的陰邪之氣逼退了數寸。
地上散落著瓷碗的碎片,碗裏的清水灑了一地,那正是破這陰鬼迷障的引子。
“哪裏來的臭道士,敢多管閑事!”
合並後的厲鬼發出沙啞暴戾的怒吼,周身青黑長發瘋長,瞬間鋪滿了整個衛生間的天花板與地麵,發絲間的鬼手張牙舞爪,孩童怨魂紛紛撲向老道,尖利的哭嚎聲變得更加凶戾,想要擾動聽者心神。
衛生間裏的溫度驟降,淩陽渾身汗毛倒豎,能感覺到厲鬼的怨念變得更加狂暴,比之前還要恐怖數倍。
老道卻絲毫不懼,枯瘦的手指快速掐訣,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鎮邪的力道。他手腕一翻,手中的黃符驟然燃起一簇幽藍的符火,那火焰不旺,卻透著極致的剛正,但凡靠近符火的青絲與鬼手,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被灼燒得化為一縷黑煙。
“此乃陽人,命數未盡,你這積怨厲鬼,強行拘魂索命,已是違背陰律,還不速速鬆開生人,散去怨念,尚可留一絲殘魂入輪回!”
老道踏步上前,符火朝前一遞,逼得厲鬼連連後退,纏在淩陽身上的青絲,被符火的熱氣灼燒,不斷收縮、斷裂。
可這厲鬼怨念太深,早已執念成魔,怎麽可能輕易放手。
它嘶吼著,腐爛的身軀不斷膨脹,眼窩裏湧出更多的黑血,漆黑的血管在皮下瘋狂跳動,漫天青絲不再避讓符火,反而瘋了般朝著老道纏繞而去,不惜被符火灼燒,也要將老道一同拖入陰煞之中。
“他拿了我的梳子,沾了我的怨氣,就是我的人!今日誰也救不了他,都要留下來,陪我!”
女鬼的聲音變得淒厲無比,衛生間裏的玻璃碎片、洗漱用品,被陰煞攪動得瘋狂飛舞,朝著老道砸去。
淩陽渾身依舊僵冷,魂魄還在被木梳拉扯,他看著眼前正邪對峙的場麵,心中剛燃起的一絲求生欲,又瞬間沉了下去。
老道看起來年邁體衰,道袍破舊,手中也隻有一道燃著的符紙,而這隻厲鬼,是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滔天怨念,這老道,真的能救他嗎?
青絲纏住老道的道袍,陰煞順著發絲往老道體內鑽,老道眉頭緊鎖,口中咒文不停,手中符火越燒越旺,卻也被逼得連連後退,嘴角漸漸溢位一絲血絲。
他本就修為淺薄,不過是茅山末派的殘道,路過這棟凶樓,察覺陰氣衝天,才貿然進來,沒想到裏麵藏著如此凶戾的厲鬼,早已成了氣候,極難對付。
可看著淩陽魂魄即將被吞噬,老道終究是狠了狠心,指尖咬破,將鮮血抹在符紙之上,厲聲大喝:“茅山正法,煞鬼退散!”
沾了精血的符火驟然暴漲,化作一團耀眼的火光,狠狠朝著厲鬼撲去!
淩陽攥著木梳的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怨念與符火的剛正之氣碰撞,讓他渾身如同被放在火上烤,又被寒冰凍,兩種極致的痛苦交織,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死死盯著那團符火,眼中隻剩下唯一的念頭——
活下去。
不管這老道能不能打贏,不管這厲鬼有多恐怖,他都不想死,不想永遠困在這陰暗的凶樓裏,變成任人操控的怨魂。
符火與厲鬼的陰煞轟然相撞,整個衛生間劇烈晃動,濃重的黑氣與耀眼的火光交織在一起,遮住了所有視線。
淩陽被兩股力量的餘波震得渾身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可他依舊死死攥著那把木梳,哪怕掌心被紮得血肉模糊,哪怕怨念還在不斷侵體